后面的几天她是被林晓和几个朋友照顾着过来的。有人帮她处理了后事,有人替她煮了粥送过来,有人把小桂花带去洗了个澡梳了毛送了回来。她听着那些安慰的话点了点头,该办的流程都办了,该签的字都签了,但整个人像是走在水里一样,所有的声音和画面都隔了一层蒙蒙的膜,什么都摸不真切。她把柏念薇的那件焦糖色毛衣收进了衣柜最里层,把梳子上缠着的几根长发取下来放进了那个床头柜的小盒子里——那个柏念薇攒了好多小东西的盒子。她打开盒子的时候看到里面放着的电影票根、游乐园纪念币、小桂花第一次剪的胎毛、那张写着“买牛奶”的便利贴,还有她自己的几根头发绕成的小圈。她把盒子盖好放回了原处,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发了很长时间的呆。小桂花跳上来趴在她身边,把脑袋搁在她的腿上。她伸手摸了摸小桂花的耳朵,摸到它耳朵背面那块软软的毛时,柏念薇以前每次摸小桂花都会捏一捏同样的地方。她把手收回来,低着头看了自己的掌心很久,上面什么也没有。
那年的冬天她不知道是怎么过完的。春节的时候林晓叫她去家里吃年夜饭,她去了,但只坐了一个小时就回来了。奶白色的小楼里没有贴春联没有挂灯笼,只开了客厅的一盏小灯。小桂花趴在她脚边,外面远远传来烟花升空又炸开的闷响,她在沙发上抱着柏念薇那件焦糖色的毛衣,面料已经洗过两回但上面残留的洗衣液香味和一点点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还是闻得到。她把毛衣贴在脸上,闭着眼等那股味道慢慢淡去,然后睁开眼看了看四周——沙发角落里还搭着柏念薇的格子围巾,厨房杯架上两个并排的杯子少了一个,玄关的鞋柜上那双焦糖色毛绒拖鞋还整整齐齐地摆在老位置。这栋奶白色的小楼里到处都是她的痕迹,每一个角落都在说“她来过”,可她现在哪里都找不到了。小桂花在她脚边翻了个身,肚皮朝上,露出软乎乎的白毛。她低头看了它很久,然后伸手轻轻揉了揉它的肚皮,小桂花的后腿条件反射地蹬了两下,像以前每一次被挠肚皮时那样。她看着那两只胡乱蹬着空气的小爪子,忽然就笑了一下,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小桂花的白毛上,把那一小块毛洇成了深色。小桂花抬头舔了舔她的手指,细细的舌头蹭过她的指腹,热热的、痒痒的。她把手蜷起来收进掌心里,把那一小团温热攥住,然后弯下腰把额头贴上了小桂花毛茸茸的头顶。窗外的烟花声渐渐停了,冬天的夜晚又恢复了那种无边无际的安静。她闭上眼睛的时候想:冬天再长,也总有过去的一天。可有些人走了,就是永远留在了冬天里。但那件毛衣还在,那个盒子还在,掌心里小狗舔过的余温还在。她带着这些,带着小桂花,带着奶白色小楼里所有的回忆,大概还能把剩下的春天、夏天和秋天,一个一个地慢慢过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