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的时候槐树发了新芽。霂陈岩蹲在阳台上给绿萝换盆,袖口卷到肘弯,手指上沾着褐色的泥土。他把旧盆里盘结的根须轻轻拆开,分了株,又添了新土,浇了水,端到窗台上摆好。阳光照在新叶上亮晶晶的,有一滴从叶尖滑下来落在他手指上,他甩了甩站起来往屋里走。
客厅里霂暗晟坐在沙发上看书,翻到夹着银杏叶的那一页时停了停,那片叶子已经压得又平又薄,金黄的颜色在春光里透了亮。他看了两秒,合上书放回书架中层。奶酪从书架第二格上跳下来,四只短腿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它迈着步子巡视了一圈屋子,最后回到沙发前面,前爪搭在哥哥的小腿上仰头叫了一声。
霂陈岩从厨房探出头来:"哥你下午有空没?"
"有。"
"那陪我去趟花鸟市场,我想再买一盆薄荷。"他缩回厨房,水龙头响了一声又关了。"阳台那个角还空着,种薄荷正好,夏天泡水喝。"
他说完又探出头来补了一句:"就是以前那种。我找了好几种,有圆叶的还有留兰香的,你帮我挑一下哪个闻着像咱以前那个。"
霂暗晟靠在沙发上看弟弟在厨房门口进进出出,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松垮垮的蝴蝶结。窗台上的新绿萝叶子上还挂着水珠,阳光穿过叶面在墙上投了一小片淡绿色的光晕。他把书签夹回原来的页码,合上书放在膝盖上。
"行。"
下午两个人去了花鸟市场。霂陈岩在卖香草的摊位前蹲了很久,把每一盆薄荷都端起来凑到鼻尖闻,闻完一盆放回去又端另一盆。他闻了七八盆之后站起来,手里举着一盆叶子偏小、颜色略深的,递到他哥面前:"哥你闻这个。"
霂暗晟接过来低头闻了一下。那股气味清清凉凉地钻进鼻腔,带着一点熟悉的涩,像旧日角落里某种被时间冲刷过但没完全褪去的东西。他点了点头:"这个像。"
霂陈岩眼睛亮了一下,转过去跟老板讲价。讲了五块钱下来之后他抱着那盆薄荷从人群里挤出来,站到他哥面前,嘴角翘着把花盆往他怀里一塞。"归你了。你负责给它浇水。"
买完薄荷两个人顺路去了市场外面的小吃摊。霂陈岩买了两个烤红薯,烫得左手换右手,把其中一个用纸巾裹好了递给他哥。两个人并排坐在市场门口的花坛边上剥红薯吃,热气在初春凉丝丝的空气里白雾一样地升起来。霂陈岩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含含糊糊地说"好甜",虎牙尖上沾了一点橙色的薯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