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架装好之后，客厅的布局像是终于完整了。霂陈岩养成了一个新的习惯——每天傍晚他会在书架前站一会儿，有时候是整理歪掉的书脊，有时候是把奶酪从第二格上抱下来再放回去，有时候就是站在那儿看着那一整面木色的格子安安静静地立在墙边，像看一件刚刚画好的作品。他哥经常从背后经过时顺手揽一下他的腰，他偏头笑笑，两个人的影子在书架前面叠在一起，被窗外的斜阳拉得又长又暖。

天气渐渐凉透了。十二月初的时候霂陈岩在阳台上收衣服，手指碰到晾衣架冰凉的金属钩时缩了一下，进屋就翻出了冬天的厚被子和毛毯。晚上他把两张被子叠在一起铺在大床上，中间给奶酪留了一个猫窝的形状。那只乳三花的短脚猫已经比夏天时圆了一圈，走进被窝中间那个窝的时候肚子几乎贴着床面，翻了个身露出浅灰色的肚皮，呼噜声震得枕头都在微微颤抖。

霂陈岩躺下来伸了个懒腰，把手脚伸展开来碰到他哥的腿，然后又缩回去。"哥你冰不冰？"他侧过身，把冰凉的脚趾头往哥哥的小腿肚上贴了一下。霂暗晟嘶了一声没躲，反而把被子往弟弟那边掖了掖。

"明天去买电热毯。"他说。

"还得买两件厚睡衣，"霂陈岩往里靠了靠，把下巴搁在他哥的肩膀上。"就咱俩一人一件，同款不同色的，那种毛绒的。周末去逛商场，顺便把猫也带出去晒晒太阳，它好久没出门了。"

周五晚上两个人真的去逛了商场。霂陈岩在睡衣区货架前站了二十分钟，把每一款毛绒睡衣都捏了一遍，最后拎了两件一模一样的浅灰色带帽子的，帽子上还有两个小圆耳朵。他举着一件贴在自己身上对比了一下大小，又举着另一件在他哥身上比了比。"这件适合你，"他说，"你穿灰色显得人很——很稳。"

回到家换上之后，霂陈岩蹲在穿衣镜前看了半天自己头上帽子的两个圆耳朵，又回头看了看他哥穿同款的样子，笑出了声。"哥你看咱俩像不像两只大灰兔子。"话音刚落，蹲在书架第二格上的奶酪低头看着他们，歪了歪脑袋。霂陈岩仰头冲它招了招手："奶酪你也来，你也是灰色的，你排第一。"

周末下午两个人抱着猫去了附近的小公园。太阳难得出来，在冬日的薄云后面露出白亮亮的圆轮廓，没什么温度但光线很足。霂陈岩把奶酪放在公园长椅旁边的草地上，它四只短腿踩在枯黄的草叶上迟疑了一下，然后试探着走了两步，低头嗅了嗅，打了个喷嚏。霂陈岩蹲下来在它旁边看着，伸手摸了摸它的后背，指尖陷进厚了一层绒毛里。

"它胖了，"霂陈岩说，"也高了。虽然腿还是那么短。"

霂暗晟坐在长椅上看着弟弟蹲在草地上的背影。灰毛绒睡衣的帽子从背后垂下来，两个圆耳朵软塌塌地耷拉着。旁边那只乳三花迈着四条短腿在枯草堆里探索，尾巴直直地竖着，像一个在自家后院巡查的小领主。他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画面上弟弟正低头看猫，侧脸被冬天的太阳映得柔柔的，嘴角有一点笑意。他没加滤镜，就保存在相册里了。

十二月走到中旬的时候，霂陈岩开始准备圣诞。他在网上订了一小棵盆栽的矮松树，就搁在书架旁边，往树枝上挂了几只迷你彩球和小铃铛。奶酪对树上那些晃来晃去的彩球十分好奇，蹲在书架第二格上伸出爪子试图够最近的一颗，够不着就喵喵叫了两声。霂陈岩把它抱起来让它举爪碰了碰那颗彩球，小猫被铃铛的声音吓了一跳缩回爪，然后又伸出去碰了一下。

平安夜那天霂陈岩下了班回来买了两个杯子——一对马克杯，杯壁上印着一大一小两个爪印，颜色一浅一深。他擦干净了放进橱柜里，转身的时候看见他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自己。

"圣诞礼物，"他说，指了指杯子，虎牙露出来，"明天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