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夏天又过去了一点点。
秋天来的时候霂陈岩在客厅里给周阿姨打电话。电话那头问他们最近怎么样,霂陈岩盘腿坐在地毯上,把免提开着,一边说话一边用手指绕着奶酪的尾巴尖转圈。他说实习转正了,说新学会做红烧鱼了,说奶酪最近胖了一斤走路肚子快蹭到地板了。说完这些他停了一下,然后声音平稳地说:"阿姨,我们下个月想回旧家一趟。"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周阿姨说:"好,回去看看。我陪你们去。"
旧家那栋老楼的白瓷砖外墙刷了新漆,楼道里的声控灯也换了新的,不再是一闪一闪的。霂陈岩走在前面上楼梯,背影在昏黄的楼道灯光里一晃一晃的。他到三楼那扇铁皮门前站定,钥匙在口袋里没掏。周阿姨从后面走上来站在他旁边,把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门是房东后来换过的,原来的那把锁已经拆了。霂陈岩伸手在门板上轻轻按了一下,铁皮冰凉,指尖触上去的时候有轻微的锈涩。他站在那儿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说:"走吧阿姨。"
下楼的时候他走在哥哥身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垂着。走到一楼出口时他自然地把垂着的那只手伸过去扣住了他哥的手,五指嵌进指缝里,掌心贴着掌心。外面阳光正好,那棵旧小区门口的梧桐树落了半地叶子,踩上去沙沙响。周阿姨走在前面两步远的地方,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笑着转过去继续走。
回家的公交车上霂陈岩靠窗坐着,阳光晒着他的脸,他把窗开了条缝,秋日的凉风灌进来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他侧过脸来看着坐在旁边的哥哥,安安静静地看了很久。
"哥,"他说,"我觉得那个梦做对了。"
"哪个?"
"你转身过来的时候,"霂陈岩把额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身上干干净净的。那个样子,现在就在我旁边。"
窗外行道树的叶子被风卷起来又落下去。公交车的报站声响起,熟悉的站名一个接一个地报过去。霂暗晟偏头蹭了蹭弟弟的头发,闻到了阳光晒过的味道。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两个人交握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车窗外的秋天从两个人之间晃过去的阳光里一格一格地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