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说。
秦昭带着两个年轻人离开了。廊道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萧衍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像是在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
沈度没有打扰他。他就那样靠着墙,安静地站在萧衍身侧,做一个沉默的存在。
过了很久,萧衍睁开眼睛。
“沈度。”
“嗯。”
“你觉得秦昭可信吗?”
沈度想了想:“可不可信,看他的动作。他跪下行礼的时候,右手先着地——那是军中老兵的习惯,不是装的。他看你的眼神,有审视但也有敬意,像是真的在确认你是不是值得他效忠的人。”
萧衍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观察得比我仔细。”
“站的位置不同。”沈度说,“你是被看的人,我是看别人看你的人。”
萧衍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那你看出了什么?”
沈度走到桌边,在萧衍对面坐下,与他对视着。
“我看出他在你身上看到了先皇后的影子。”沈度说,“不是容貌,是气势。你说话的时候,手指敲桌面的频率和语调的停顿,跟他描述中的先皇后很像。”
萧衍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所以,”沈度说,“他可信。至少现在可信。”
萧衍垂下眼睫,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指。他的指尖还残留着玉佩的温润触感,像是母亲的手掌隔着十六年的光阴,轻轻地覆在他手背上。
“沈度,”他低声说,“我好想她。”
沈度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抿起的嘴唇。
“她知道。”沈度说,“她一直在看着你。”
萧衍没有抬头,但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什么。
书房外有风吹过竹林,竹涛阵阵,像是有人在远方呼唤着什么。
窗外的天空很蓝。南境的阳光温暖而明亮,透过竹帘的缝隙洒进书房,在青砖地面上留下一片细碎的金色光点。
萧衍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山峦。
“沈度,”他说,“五天之后,我要拔掉山谷中的那根钉子。你帮我。”
“怎么帮?”
“二皇子的人驻扎在山谷中,一定有明哨和暗哨。我需要你带人摸掉那些哨点,把他们的防线撕开一个口子。”
“可以。”
“然后我的人从口子中冲进去,把他们的营寨捣毁。”
“可以。”
萧衍转过头来看着他:“你不想问为什么?”
“不想问。”
“你不怕我是在利用你?”
沈度看着他,目光平静而笃定。
“我说过,我会帮你。”
萧衍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沈度,”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很轻,“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一个人,很容易让人——算了,没什么。”
他转过头去,重新看着窗外的山峦。
沈度没有追问,只是走到他身边,并肩站着,也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
两人就这样并排站在窗前,看着南境的山和天。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身后的书案上,交叠在一起。
窗外有鸟飞过,远远地消失在山峦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