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进密林时,萧衍忽然停下了脚步。
沈度立刻警觉起来,长刀无声地从布条中滑出半寸。他顺着萧衍的目光看去——前方的林间空地上一片寂静,连鸟鸣都消失了,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有埋伏。”沈度说。
“不。”萧衍摇了摇头,“不是埋伏。是围剿。”
沈度侧耳倾听。风声之外,他听到了更多的声音——极轻的、被刻意压低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同时逼近。脚步声很密集,至少有上百人,正在缓慢地收缩包围圈。
“他们把整片林子围住了。”沈度的眉头紧皱,“想逼我们走出去。”
萧衍蹲下身,用手指捻了一点地上的泥土,又抬头看了看树冠的方向。阳光从枝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的地形——灌木丛、裸露的岩石、倾斜的坡地、几棵倒伏的枯树。
“沈度,”萧衍的声音很平静,“你看到那边那几棵枯树了吗?”
沈度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大约五十步外,三棵枯树呈品字形倒伏在地上,周围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
“看到了。”
“枯树后面的坡地是上坡还是下坡?”
“上坡。”沈度观察了一下,“坡度大约三十度,坡顶有岩石裸露。”
“岩石是连成片的,还是分散的?”
沈度眯起眼睛细看:“连成片。像是山脊的一部分。”
萧衍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他们的包围圈在收缩,但还没有完全合拢。如果我们往枯树的方向冲,能抢在合拢之前到达那片坡地。坡地上的岩石可以作为掩体,居高临下,易守难攻。”
沈度看了他一眼,看到了那双琥珀色眸子里冷静的算计。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等。”萧衍说,“等他们攻上来。坡地狭窄,一次上不了太多人。我们有地形优势,能撑很久。等到天黑,再摸出去。”
沈度想了想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坡地确实易守难攻,但前提是对方不会用火攻或弩箭。如果对方有弩,居高临下的优势就大打折扣。
“他们有弩。”沈度说。
“我知道。”萧衍从袖中摸出那只小瓷瓶——之前用来装药粉的那只,“但我有烟。”
他将瓷瓶中的药粉倒在一块布上,又从怀中摸出火石,将布条点燃。药粉被火焰燎到,立刻腾起一股浓烈的白烟,辛辣刺鼻,像是硫磺和艾草混合的气味。
“这是什么?”沈度皱眉。
“我让青竹配的。”萧衍说,“专门用来制造烟障。烟雾能干扰弩手的视线,而且药粉里有雄黄和艾草,能掩盖信息素的气味。”
沈度看着那团越来越浓的白烟,又看了看萧衍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这个被关了十六年的皇子,恐怕比他想象中准备得更充分。
“走。”沈度不再多问,一把拉起萧衍的手腕,朝枯树的方向冲去。
两人奔跑的声音惊动了包围圈中的追兵。喊声从四面响起:“他们在这里!往枯树林方向跑了!”
“追!别让他们跑了!”
沈度拉着萧衍冲出灌木丛,翻过那三棵倒伏的枯树,冲上了坡地。坡地上的岩石果然如萧衍所说,连成一片,形成一道天然的石墙。沈度将萧衍按在一块巨石后面,自己半蹲在侧翼,长刀出鞘,冷光如雪。
追兵从四面八方涌来,至少上百人。沈度认出了领头的那个人——正是之前在茶楼外的巷子里听到的那个Alpha声音。那人穿着暗青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柄细长的剑,面容冷峻,目光锐利。
二皇子的密使。
密使在坡地下方勒住马,抬头看着沈度和萧衍。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萧衍脸上。
“三殿下,别来无恙。”密使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认识萧衍很久了。
萧衍从巨石后露出半个身子,平静地看着他。
“你认识我?”
“先皇后在世时,我曾在宫中当差。”密使说,“那时殿下还小,不记得我了。”
“那你是先皇后的人,还是二皇子的人?”萧衍问。
密使沉默了一瞬。
“人是会变的,殿下。”他说,“先皇后已经死了十六年,旧主已逝,人要往前看。”
萧衍点了点头,像是早有预料。
“所以你投靠了二皇子。你手上沾着我母亲的血吗?”
密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殿下,把玉佩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萧衍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玉佩,又抬起头来,看着密使。他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极淡极淡的、几乎是嘲讽的笑容。
“你追了我这么久,就是为了这块玉佩?”
“先皇后留下的东西,不只是遗物。”密使说,“殿下应该比我清楚。”
“我当然清楚。”萧衍将玉佩握在掌心,举到面前,“但我更清楚的是,你想要的东西,你拿不到。”
密使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