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度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少年比他想象的更复杂、更深沉、更强大。他不是一朵被囚禁的花朵,而是一只收敛了翅膀的鹰,在黑暗中默默等待属于自己的风。
“好。”沈度说,“我帮你。”
萧衍看着他:“你不问为什么?”
“不问。”
“你不问帮你有什么好处?”
“不问。”
“你不问万一输了会怎样?”
沈度看着他,目光平静而笃定。
“我问过你了。你说你怕,但有我在,没那么怕。”
萧衍怔了一下,随即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你还记得。”
“每句都记得。”
两人对视着,溪水在脚边流淌,晨风从水面吹过,带来湿润的气息和远处鸟鸣。
萧衍忽然伸手,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用力贴着水面甩了出去。石头在水面上弹跳了七下,才沉入水中。
沈度微微挑眉:“殿下会打水漂?”
“东暖阁的院子里有口井。”萧衍说,“闷了的时候,我会往井里扔石子,听水响。后来青竹告诉我,石头可以贴着水面跳,我就试了试。”
沈度没有说话,也捡起一块石头,甩了出去。他的石头跳了九下,比萧衍多两下。
萧衍看了他一眼。
“将军在北境也打水漂?”
“北境冬天湖面结冰,不能打。”沈度说,“但春天冰化了可以。士兵们会比赛,谁打得远,谁能多跳几下。”
“将军赢了?”
“每次都赢。”
萧衍的嘴角弯起来,那是一个真正被逗笑了的表情。他在溪边笑着,晨光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苍白染成了暖色。
沈度看着他笑,心里的某块冰也跟着融化了一角。
“萧衍。”他叫了一声。
萧衍转过头来。
“我们会赢的。”沈度说,“我帮你赢。”
萧衍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晨光中亮如星辰。
“好。”他说。
两人并肩坐在溪边,看着水流远去,看着晨光渐高,看着远处的山峦从青绿变成翠绿,像是新的一天在为他们展开。
“沈度,”萧衍忽然说,“等一切结束后,你陪我去看北境的雪。”
“好。”
“不只是看雪。还要在雪地里走,在雪松林里住,在雪山上喊一喊。”
“好。”
“你不问我为什么要喊?”
“不问。”
“因为我想听回声。”萧衍说,“十六年没有回声了。我想听一听,我的声音在山谷里传回来,是什么样子的。”
沈度看着他,看着他被晨光照亮的侧脸,看着他微微扬起下巴的弧度,看着他眼底那一点点藏不住的期待。
“会有回声的。”沈度说。
萧衍没有接话,只是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过这样的天了。在东暖阁的十六年,他的世界只有方寸大小的天空,被窗棂切割成规则的形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但现在,天空是完整的,没有边框,没有界限。
就像他的未来。
“该走了。”沈度站起身,伸出手。
萧衍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身来。
两人并肩走过溪边的石滩,沿着土路向南走去。
晨光在他们身后铺开,像是为他们洒下的第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