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出路。”他说。
萧衍走到他身边,也环顾了一圈。四面都是近乎垂直的崖壁,最高的地方目测有几十丈,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攀爬上去。
“我们被困在这里了。”萧衍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度没有说话。
他走到一面相对较矮的崖壁前,伸手摸了摸石壁。石壁湿滑,几乎没有可以着力的地方。他试着攀了一下,刚离地三尺就滑了下来,左肩的伤口被扯动,疼得他闷哼一声。
“将军,”萧衍走过来,“不要勉强。”
沈度靠在崖壁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被困在崖底,四面绝壁,身上有伤,身边还有一个随时可能进入发情期的王级Omega。干粮只够吃两天,草药也不多,如果追兵搜索到这里,他们连退路都没有。
这是他从军十二年来,遇到过的最糟糕的局面。
但他不能慌。
他一慌,萧衍就更没有依靠了。
“臣再找找。”沈度睁开眼睛,重新站起身,“一定有出路的。”
萧衍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将军,”他说,“你知道吗,你有一个毛病。”
沈度愣了一下:“什么毛病?”
“你总是说‘臣’,但做事的时候,从不把自己当臣子。”萧衍说,“真正的臣子,不会在悬崖边上抱着皇子跳下去。”
沈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确实没有想过君臣之别——在跳崖的那一刻,他只是本能地想要保护怀中的人。
“殿下,臣……”
“别叫殿下了。”萧衍打断他,“这里没有君臣。”
沈度看着他,看到了那双琥珀色眸子中的认真。
“那臣该叫什么?”
“叫我的名字。”萧衍说,“萧衍。”
沈度张了张嘴,那个名字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却没有发出声音。
叫一个皇子的名字,对他来说是僭越。但萧衍说得对,这里没有君臣,只有两个被困在崖底的、互相依靠的人。
“萧衍。”沈度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涩,像是第一次说出口的陌生语言。
萧衍笑了。
那是沈度第一次看到他真正地笑。不是嘴角微勾的礼节,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眼睛里有光的、像是春天融雪般的、真正发自心底的笑容。
“沈度,”萧衍说,“我们一起找出路。”
沈度看着他的笑容,胸口某个地方又隐隐作痛了。
那痛不是伤口带来的,而是更深处的、他还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好。”沈度说。
两人在谷地中分头寻找出路。萧衍沿着溪流往上走,沈度沿着崖壁的边缘搜索。
溪流的源头是一处泉眼,水从石缝中涌出,清澈见底。萧衍蹲下身,用手捧起水喝了一口,水很甜,带着一丝清凉。他顺着泉眼向上看去,发现水流是从一个狭小的岩洞中流出来的。
岩洞很小,只容一人匍匐进入。萧衍将手伸进洞里,感觉到有风吹出来——不是从外面灌进来的风,而是从更深处吹来的、带着草木气息的风。
“沈度!”萧衍喊道。
沈度从谷地另一边快步赶来:“怎么了?”
“这里有风。”萧衍指着岩洞,“里面有空气流通,说明另一端是通的。”
沈度蹲下身,将手臂伸进洞中,也感受到了那股风。他探了探洞口的宽度和高度,眉头紧锁——这个洞太小了,他这样的体格根本进不去。
“臣进不去。”沈度说。
“我进得去。”萧衍说。
沈度看着他,摇了摇头:“不行,太危险了。洞里情况不明,万一进去出不来——”
“那你还有别的办法吗?”萧衍打断他,语气平静但直接。
沈度沉默了。
他没有别的办法。四面绝壁,唯一的希望就是这个不起眼的岩洞。
“臣先探一探。”沈度说着,就要往洞里钻。
“你进不去。”萧衍拉住他的手臂,“你的肩膀比洞口宽,硬挤会被卡住。”
沈度低头看着自己的肩膀,又看了看洞口,不得不承认萧衍说的是对的。
“我进去看看,如果能通,我回来叫你。”萧衍说着,脱下了碍事的外袍,只穿着内衫,“如果半个时辰后我没有回来,你再想办法。”
“殿下——”沈度下意识地又叫出了“殿下”两个字。
萧衍回头看着他。
“萧衍。”沈度纠正了自己,“一定要小心。”
萧衍点了点头,弯腰钻进了岩洞。
洞内很暗,伸手不见五指。萧衍趴在地上,用手肘和膝盖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地往前爬。岩壁湿滑,到处都是凸起的石头和纠结的树根,他的膝盖很快就磨破了,但他没有停。
风从前方吹来,越来越强,带着草木和阳光的气息。
有风就有出口。
萧衍加快了速度,爬过一处狭窄的石缝,眼前豁然开朗。
他爬出来了。
岩洞的另一端是一片山坡,长满了野草和灌木,远处是连绵的山峦,近处是一条蜿蜒的小路。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温暖而明亮,照在他满是泥泞和擦伤的脸上。
萧衍站在洞口,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对着洞里喊:“沈度!通了!这边有路!”
洞里传来沈度低沉的声音,带着掩不住的欣喜:“殿下等着,臣想办法过来!”
萧衍站在洞口,看着远处起伏的山峦和湛蓝的天空。
他们出来了。
从深潭,从绝壁,从追兵的刀锋和弩箭之下——他们活着走出来了。
他转过身,看着洞口,等待着那个人的出现。
阳光在他身后铺开,像一双无形的手,将他托举在光明之中。
他不知道的是,在遥远的京城,勤政殿内的老皇帝正看着北境送来的急报,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
急报上写着四个字:沈度失踪。
老皇帝闭上眼睛,嘴角浮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不是担忧,不是愤怒,而是——
满意。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