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走，宁琅玉脸上的笑缓缓消失，一旁有人低眉顺眼走过来，恭敬道：“沈明修是四少爷的老师，向来宠爱，素日举止亲密。四少爷在东洲还有三两好友，关系很好，不过最好的是那名叫德拉罗的侦探。”

“雅利斯海那边怎么样，找到了我岳父大人了么？”

属下：“没有，雅利斯海那边被之前在白城袭击您的那种奇怪东西占领了，一闻到人味就会暴动，我们的人进不去。”

宁琅玉摆弄着手里过长的围巾，温和地笑了一声，“准备一下，带四少爷回家。”

雅利斯海那边，他会想办法把他倒霉的岳父捞出来，至于陈观潮，还是和他回去吧，阿斯卢姆这样冷，他的身体也不好，冻坏了怎么办。

他回忆起陈惊鸿那半是指责半指使他过来救人的信。

既然在东洲有生命危险，和他回去，做他妻子多好。

只要不离开他，什么都可以给他。

他乐于帮陈观潮做事情，但实在不明白，他留在这里做什么。

这更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鸟下意识回到自己最熟悉的地方。

他抬手让那人退下，估摸着陈观潮已经拍完了，重新扬起一个柔和的笑容，进了内室。

陈观潮果然已经拍完了，看他进来，抬手招了一下，“过来，我们拍一张。”

四少爷说一不二，说一张就一张，拍完就领着人上了提前预约好的餐厅。

不过氛围却没有宁琅玉想的那么浪漫。

陈观潮坐下后第一句话说的是：“宁琅玉，你回白城吧。”

他计划在明天和德拉罗出发去雅利斯海，船票已经买好了。今天带宁琅玉出来，除了补偿之前没请上的那顿饭，还是告别。

宁琅玉脸上的笑意僵住了，而后慢慢消失，盯着面前清俊认真的人，“什么？”

陈观潮看着窗外寂寥的景色，叹了口气，“我明天就要去雅利斯海了，顺利的话，大概能救出老爹回来。不顺利的话……”他没再说了。

但答案两人都心知肚明。

侍应生笑容满面给两人倒上了酒，鲜红的酒液在酒杯中旋转。

宁琅玉沉默一会，“为什么？”他实在有些费解，不禁回想起那天在资料室他们做过什么。

难道互通心意只是他的臆想吗？

侍应生说了句慢用，便离开了，这一片天地重回安静。

陈观潮斟酌着语气，思考怎么说才能让宁琅玉不那么难过。

“我……”他蹙紧眉，“老实说，我没有和某一个谈恋爱或者结婚的打算。”

漆黑的眼瞳目光澄澈，语气格外坦诚。

“我妈妈因为爱而死，爸爸因为爱而痛不欲生。于我而言，爱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东西。”

“我总是看过许多因爱而生的悲剧。”他摇了摇头，“所以我并不想主动掺和，接触这种爱。”

宁琅玉有些荒谬地看着他，“你不爱我？”

陈观潮抿紧了唇，眼瞳中流露出悲哀，他低声道：“虽然我并不喜欢，但我没办法否认，我的确爱上了你。”

宁琅玉松了口气，修长的手指触碰到四少的冰凉的手，他抓住他的手，嘴边含着笑，轻声道：“我们相爱，应该就这样在一起，不是么？你的父亲就是我的父亲，为什么要一个人去冒险呢。”

他以为陈观潮是不想太麻烦他。

谁料陈观潮倏然收回手，放在膝盖上，声音虽轻，却很坚定，“没人说相爱便一定要在一起，宁琅玉，我们不适合在一起。”

“这件事太考验人心了，我不会在这上面赌我的以后。”

爱在陈家，仿佛就是一个诅咒，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那倒不如在还未开始的时候，便直接丢弃。

倘若在一起了，之后呢？男性在一起，本就是少见的事情，宁琅玉是凌洲的统帅，现在说爱他，什么子嗣统统不要，可是谁能保证以后呢？

他们之间，又不是话剧里已经被创作者书写好的既定结局，一定会幸福到最后，谁都无法保证以后。

若他变心了，我怎么办呢？是为爱痴狂，做尽恶事还是抛却尊严，只为了他能再看自己一眼呢？

陈观潮光是幻想便觉得格外痛苦。

他赌不起。

或许宁琅玉也有这样的担心，那这样更好了，就当从前都没有相遇过，之前种种，都是过眼云烟。

“宁琅玉，我不需要爱这种负累。”

他言语轻轻，话却冷酷无比。

宁琅玉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