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观潮提着皮箱,照例叮嘱了家里几句,便和乘风上了马车。
行李丢在车厢里,两人轮流赶车,摇摇晃晃出了城。
陈观潮老家就在隔壁晏城和白城交界的地方。
在他祖父那辈,那还叫小陈村,现在已经变成了陈县。
陈家世代行医,到他太爷爷那辈,家里才开始有人做药商,只是大多数的人还是行医为生。
他祖父就是药商,那时恰好是乱世,凌朝覆灭十几年,生意不好做,回了家学医,对他祖母一见钟情。恰好祖母之前的丈夫死了,祖母就嫁给了祖父。
家里的日子不太好过,两人相互扶持,倒也过得去。
有天陈家来了个重伤的病人,就是宁琅玉的祖父。
他祖父把他治好了。宁老爷子那时占据着白城,野心勃勃向外扩张,但军队里缺医生,就问他祖父要不要跟着他。
陈老爷子救了他好几回,两人铁搭档。
易老夫人也是在那段时间和老祖母成了好朋友。
宁老爷子戎马半生,把凌洲三分之一的地方打了下来,觉得够了,就想在白城安享晚年,享天伦之乐。
陈老爷子跟着回去,在白城安了家,依旧做起了药商的生意,只是放不下家学,就开了好多家医馆。
小陈村后来在陈老爷子的组织下,大部分耕地都改种了适合生长的药材。邻村有样学样,几十年下来,小陈村就变成了陈县。
陈老爷子还有个弟弟,但没在白城安家。
陈家人以医术为傲,见白城有了陈老爷子在,他就去了别的城市,后来生了孩子,教导医术,孩子又去了别的城市,发扬陈家医术。
算起来,白城周边大多数比较繁华的城市都有陈家的医馆。
只是大部分人不知道这些医馆和白城的陈氏药行是一家的。
陈观潮这次经由李县去陈县,不仅仅因为路比较好走,还因为他堂叔在李县。
宁琅玉那时要与陈惊鸿的结亲的消息沸沸扬扬,他当然也知道。
但作为正儿八经的堂叔,结亲的事,没人通知他。
又气又急的给陈府写了信,可惜被吃里扒外的文艺藏了起来。
文艺在这方面称得上是天赋卓绝,从这短短的信里分析出了行医的陈家和药商陈家的关系,估计也是知道易轩承这干儿子没什么含金量,把信藏起来了,想留着以后投奔堂叔当凭证。
古有狡兔三窟,今有文艺二认干爹。
陈观潮看过信之后,立马给堂叔回了信,只是在凌洲,山高路远,车马慢,他估计信前脚到,他跟着后脚也差不多到了。
陈玉臻从他娘逝世之后,行事愈发诡异,精神也古怪,他小时候给这位堂叔写过信,想让他过来给陈玉臻看病。
只是那个时候堂叔说正常,陈家人都这样,死了妻子/丈夫跟死了全家一样,没得治,等死就好。
不过他这次有意把堂叔一起带着去找他爹,不管是看看脑子,还是以防万一他爹种地不认真被打。
泥土路颠簸,幸而没有下雨,否则更难走。
走了一天山路,两人找了个视野开阔的地方停了车,决定在这里休息。
乘风屁股都颠麻了,蹲着吃刘琴特意烙的大饼,含糊不清问:“哥,我说真的,你们家像是有精神病遗传。”
陈观潮就着水吃饼,“什么精神病,是相思病。”
乘风没听过这个病,好奇道:“什么是相思病?”
陈观潮说:“就是思念一个人,想到心神俱散。不过这种相思病,也分真相思病和假相思病。”
“真相思病就是只思念一个特定的人,初期心神随这人浮动,若是这人死了,那人心神也跟着散了。然后就慢慢死了。”
“假相思病和真相思病差不多吧,只是在思恋的这人离开或死去之后,还会爱上其他人,相思病就治愈了,就不会死。”
“因为前一种的人往往死了,而后一种的人还活着,又可以叫‘真想死病’和‘假想死病’。”
乘风听晕了,把这一大段的凌洲语在脑子里翻译成母语,没明白,又换成凌洲语字面理解。
“。”
“你在逗我是不是。”
陈观潮终于笑了出来,朝他挑了挑眉,“一点谐音嘛。”
乘风用力嚼着大饼,在一边生闷气。
憋了一会不跟陈观潮说话,又耐不住问:“还有多久到?”
陈观潮回忆了一下路线,“明天上午能到李县,届时带你去吃李县著名的美食李县猪头肉。”
乘风就不生气了,他小声问:“哥,你不怕你爸爸出事嘛。”
陈观潮很早就猜到陈玉臻可能出事了,但好像一点也不急。如果是他爸爸出事,他肯定急死了。
陈观潮喝了口水,把最后一口饼顺下去,挖苦道:“怕什么,要是真死了,还随了他的愿,可以不用管我了。能早点下去见我娘,他恐怕要高兴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