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
四少扒拉着身上的裙子,在全身镜前照了又照,脸上的妆容依旧是宁琅玉描画的。
他一动,镜中的漂亮女子也跟着动,一蹙眉,那女子也跟着流露出愁色。
笑起来更是活色生香,倾国倾城,眼睑中央的红色小痣晃动,更是衬得眉眼如画。
宁琅玉换好衣服,月白色的长衫,竹纹栩栩如生。
宁大少爷含着笑,一把揽住了四少的腰,问:“观潮有没有什么小名?”他对着四少的脸,可喊不出陈惊鸿的名字。
陈观潮摇头,在凌洲小名一般是母亲给取的,他娘死得早,老爹倒是给他取了个,但是太秀气了,他不喜欢。
宁琅玉憋着笑,脸颊肉都抽了抽,“那我叫你朝朝好了。”
四少不明白他取名字的逻辑,终于注意到一直搂着他腰的手,顺手拍掉,“别摸我。”
两个男人搂搂抱抱有够诡异的。
两人出发去宁府。
宁家家宴来的人并不多。
宁家主和白夫人、易老太太和易轩承,宁二少爷据说是还在外地,回不来。
易轩承娶了十几房姨太太,就是没娶正经太太,偏偏这十几房姨太太,也没能给他生个一儿半女,外面的人都传他有隐疾,只有他自信的很,坚持认为是这十几个姨太太不争气。
他不娶太太,易老太太也不让他带姨太太来她面前碍眼,母子俩跟仇人似的,每年也就家宴和过年聚两天。
还没开席,宁琅玉带着他先去了老太太院里。
老太太可能托着宁琅玉结婚的劲,身子骨好了不少,坐在凉亭里看她养的金色大锦鲤抢食看得入神。
梅娘在旁边伺候,看见小夫妻进来,拍了拍老太太。
老太太抬头,往门口一瞧,便看着宁琅玉挽着陈观潮进来,还没开始高兴就看见观潮一身繁复的裙装,玻璃袜,高跟鞋,谁看了不夸一句好生漂亮的姑娘。
眼皮子跳了又跳,她怒气冲冲瞪了宁琅玉一眼,对着陈观潮又换了一副慈爱的神色,她招了招手,“好孩子,来祖母这。”
老太太握着他的手柔声细气问他最近过得怎样,缺不缺钱花。
陈观潮露出一个浅笑,夹着嗓子,柔声道:“不缺的,祖母。琅玉对我很好。”
老太太摸着他空落落的手腕,“怎么也不戴个镯子啊?”
他温声解释,“我不爱戴这个。”
老太太拍拍他的手,不满道:“琅玉也真是的,也不知道给你戴个手表什么的,我看人家,现在都兴戴这个呢。”
陈观潮努力挤出一个轻柔的笑,“琅玉对我好着呢,是我不习惯戴这些,这才没戴。”
“您要是想看我戴,我回头啊,带个是个八个在手腕上。”
他说完,还含羞带怯地瞥了一眼宁琅玉,全然一副新婚燕尔,和丈夫浓情蜜意的害羞妻子的模样。
宁琅玉顺势坐在他旁边,捉住他的手,嬉皮笑脸道:“奶奶,我和太太感情好的很。”
他嘴甜,“要不说奶奶眼光好呢,和昭祖母是好朋友,早早订了婚约,不然孙儿也娶不着这么好的太太。”
老太太的脸抽了抽,赶苍蝇似地挥了挥手。
但是说起昭祖母,眼中泛起泪花,她看着陈观潮这张和陈祖母相似的脸,幽幽叹了口气。
她又问:“去见过你爹娘没?”
宁琅玉脸上的笑顿时淡了,他撇撇嘴,“有什么好见的,老头子一天天这不行那不行的,除了他的山水字画、金石古董还有白夫人,谁能在他那讨得了好。”
他满眼讥嘲,阴阳怪气道。
老太太真是头痛。
和她一个年纪的老太婆哪个不是四世同堂,和乐融融,就他们家,四处隔阂!
她说不出什么“那毕竟是你爹娘”这种话,这孩子要是没她和老头子护着,还不知道要被磋磨成什么样子。
只是人毕竟老了,她叹了口气,劝道:“你不愿意见,总要带…陈…小陈去见见啊。丑媳妇还得见公婆呢,总不能让外面看了笑话。”
宁琅玉嗤笑出声,“带太太去给他们刁难?”
“还是去立规矩?白太太的规矩,那可得皇亲国戚才有那资格站着听吧。”
“更何况咱们家的笑话外面看的还不够吗?”
他赤裸裸翻了个白眼。
老太太还想劝,但想到老二媳妇那个态度,又沉默了。
宁琅玉冷笑一声,还要再讽刺两句,但看老太太那样,他按了按山根,顿了顿,迎面吹来一阵冷风,他冷静了。
他熟练的露出一个假笑,“我先带太太回我院子里了,风大,奶奶你早点回屋。”
陈观潮被他拽着离开,他跌跌撞撞跟着,刚驯服好的高跟鞋仿佛生出了自己的意识般,完全不听使唤。
他匆忙间回头,满脸歉意,“祖母再见。”
老太太唉声叹气,梅娘知道内情,柔声宽慰:“您也别太操心,儿孙自有儿孙福。”
“大少爷懂事着呢,起码少夫人瞧着便知道是个很好的姑娘。小两口以后定然幸福着呢。”
老太太一听,更是愁的没边。
哪来的好姑娘,那是别人家苦命的孩子。
她的混账孙子是要害人家,把人拐上小路去。
老太太心里苦,偏偏谁也不能说。
人家一门双杰出一个苦瓜就是家门不幸,到她这,足足四个。两眼一睁,见不到宁家的希望。
她扶着额头,忽然想起来,“轻瑜呢?”
“那混账是不是还不打算回来?家宴不回,过年不回,他是准备等我死了再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