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年病痛煎熬,数年隐忍沉默,数年无望坚持。
至此,尽数归于山海。
萧子安透明的魂魄静静飘在漫天飞灰之间,看着自己彻底融进这片自由辽阔的大海。
他终于不痛了。
终于不累了。
终于不用再打针吃药,不用再彻夜熬痛,不用再拖累任何人,不用再拼命撑着、无望地活着。
可他看着甲板上沉默崩塌的萧逸,看着红了眼眶、死死隐忍的许鸣,心底空荡荡的酸涩铺天盖地涌来。
他的解脱,是他们余生永远的枷锁。
许鸣喉头剧烈哽咽,泛红的眼眶终有泪水坠落。他抬手,将一路珍重保存的照片一张张送入海风,任由它们落在海面、随浪浮沉。
“所有约定我都记得。”
“所有风景我都替你看了。”
“可是萧子安,我再也等不到你了。”
大海沉默,晚风无声。
船只在海面静静停留许久,才缓缓调转方向,慢慢返航岸边。
自这一日起。
萧子安的魂魄寸步不离,永远跟在了萧逸身边。
他跟着他回到空旷冷清、再无少年气息的家中。
看着他一遍遍整理自己遗留的零碎遗物:洗得发白的病号服、没来得及喝完的无菌梨泥、记录体温的本子、摆了很久的旧照片。
每一件旧物,都让萧逸伫立良久,沉默良久。
曾经救人无数、冷静克制的顶尖血液科医生,彻底彻底垮了。
他再也不穿整洁的衣裳,常年一身黑衣,沉默寡言,眼底荒芜死寂。
他再也踏不进医院手术室,再也坐不住会诊桌,只要看见病床、看见病患,心底滔天的愧疚就将他彻底淹没。
他辞掉所有核心工作,只剩一份闲散岗位,度日如年。
萧子安日日陪着他,陪着他熬过一个又一个无人安眠的深夜。
看着他独自坐在阳台,整夜望着大海的方向发呆。
听他一遍又一遍低声道歉,一遍又一遍温柔呢喃。
“是哥没护住你。”
“是哥对不起你。”
“子安,我好想你。”
岁月逐年流淌,春夏秋冬反复更迭。
周遭所有人都慢慢走出悲伤,往前走、过新生活。
唯独萧逸一人,永远停在了那个少年离世的盛夏。
他活着,却早已没有余生。
少年永远十七岁的魂魄安静伴他左右。
静静陪着他荒芜度日,静静等着——
终有一日,海风再起,山海重逢,死生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