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药液刚刚滴完,护士轻轻拔掉留置针,细致贴好止血贴,再三叮嘱近期尽量减少活动,多卧床静养。新一轮加量化疗过后,萧子安的身体反应肉眼可见地比从前明显。
不再是单纯的慵懒犯困,而是随时随地会漫上来的沉累,像是浑身力气都被悄悄抽走,连抬手翻看手机的力气,都变得格外吝啬。
萧逸送走护士,缓步走回床边。
这日他换了查体的小动作,没有看唇色、没有测脉搏,只是轻轻抬住萧子安的手腕,仔细看了看他的指节与甲色。
少年指甲盖泛着淡淡的青白,没有血色,是化疗后贫血愈发明显的征兆。
萧逸眸光微沉,转瞬便敛去所有心绪,依旧是那副温和安稳的模样,不让半分忧虑落在少年眼里。
“今天胸口闷得厉害吗?”他轻声问。
萧子安半躺在枕头上,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软软淡淡的:“还好,比昨天舒服一点,就是不想动。”
他已经不怎么会抱怨难受了。连日反复的反胃、乏力、虚弱,早已让他慢慢习惯了这种状态。他依旧乐观,依旧不会消极乱想,只是身体的疲惫,骗不了人。
枕头上散落着不少黑发,干干净净铺在白色枕套上,看得格外清晰。
萧子安垂眸看了一眼,很平淡地抬手拂开,心底早已没有最初那点纠结与在意。
头发掉得多一点少一点已经不重要,只要身体能慢慢好起来,只要还能等到出院、等到看海,这些细碎的代价,他都能接受。
萧逸拿过梳子,动作轻得近乎小心翼翼,避开脆弱的发根,一点点替他理顺长发。落发簌簌落在梳子上,堆积起薄薄一层。
他没有多说吓人的话,只是温柔开口:“没事,慢慢养,都会长回来的。”
“嗯。”萧子安乖乖应着,微微偏过头,靠在柔软的枕头上,看着窗外澄澈的蓝天。
外头的夏天太热闹了。
所有人都在奔赴自由、奔赴假期、奔赴属于十八岁的盛大盛夏。
只有他被困在纯白的病房里,日复一日伴着药液与仪器声度日。
可他心里一点都不委屈。
有萧逸一直陪着他,日日守着他、哄着他、耐心照顾他,已经是病痛里最好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