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病房格外安稳。
萧逸处理完科室的工作赶回病房时,已经将近十点。走廊灯光柔和安静,他轻手轻脚推开病房门,生怕一点动静吵醒睡着的萧子安。
少年已经沉沉睡熟,侧躺着,被子乖乖盖到胸口,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呼吸均匀平稳。白天活泼热闹的性子收得干干净净,安静得格外乖巧。
萧逸放轻脚步走进来,先习惯性看了一眼墙上的心电监护仪器。
数值平稳,一切正常。
连日首轮化疗下来,萧子安的身体适应得很好,没有发烧、没有感染、没有明显不适,是所有高危急淋患者里,状态最乐观的一类。
萧逸心底稍稍松了口气。
他拉过陪护椅坐在床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零星路灯微光,安静看着少年熟睡的模样。
父母走的那年,萧子安才十五岁,还是个会抱着他胳膊撒娇、遇事会慌神的小孩。三年一晃而过,从前娇气的小不点,长成了十八岁挺拔懂事的少年。哪怕突然重病住院,从头到尾也很少喊疼、很少抱怨,永远积极配合治疗,永远笑着宽慰他。
他行医多年,见过无数病人惧怕化疗、抗拒治疗、情绪崩溃。唯独自己的弟弟,永远乖得让人心软。
一夜安然无虞。
第二天清晨,天光透亮,清晨的阳光穿透玻璃窗,洒在洁白的病床上,暖意融融。
萧子安是自然醒的。
他睁开眼时,第一眼就看见趴在床边小憩的萧逸。
男人穿着干净的白大褂,大概是昨夜太累,就这么枕着手臂浅浅睡着了。平日里沉稳利落的眉眼此刻卸下所有疲惫,安静又温和。
萧子安眨了眨眼,没有动,安静躺着,悄悄看着他。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哥哥很厉害。
是能稳稳拿捏每一份病例、能安抚每一个家属、能救无数陌生人的医生。可只有萧子安知道,萧逸所有的从容沉稳,都是硬生生熬出来的。
愣了几秒,萧子安才轻轻动了动手指,小声开口:“哥?”
声音轻轻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萧逸几乎是瞬间醒过来。
他睡眠很浅,在医院陪护的这些天,哪怕再累,一点点细微动静都能立刻惊醒。他抬起头,眼底睡意快速褪去,嗓音微哑:“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第一句话,永远是关心他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