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层废墟罡风肆虐,浓稠的血色浸染残破街巷的每一寸角落,绝望的气息无声弥漫。
突围阵型已然排布完毕。百余位觉醒起义者交错站位,前后两翼互为犄角,将数十名心智清醒的无辜民众严密护在阵型中心。凛冽寒风卷着碎石擦过众人脸颊,整片战场死寂无声,无人喧哗,唯有一道道粗重交叠的呼吸,反衬出战前令人窒息的压抑。
加密通讯频道之内,陆辞清冷的提示音骤然响起,打破凝滞的氛围。
“倒计时十秒,开始植入劫持程序。”
地下深层机房,全息光屏蓝光骤然暴涨。海量算力尽数倾泻至西侧封锁防线,原本运转稳定的军用内网瞬间陷入紊乱;无数加密入侵代码悄然渗透第三、第四机械哨点,从底层强行篡改作战指令,剥夺设备主控权限。
街巷尽头,列阵封锁的机械战士集体陷入宕机状态:赤红传感眼眸悉数熄灭,金属肢体僵硬悬停;十余架高空巡弋无人机失去信号支撑,如同断线孤羽直直坠落,砸落地面扬起漫天尘土。
三分钟防御真空窗口,顺利成型。
“行动。”
一字落下,沈浩周身黑白心念轰然迸发。两股本源力量缠绕相融,凝铸成一柄数十米长的巨型心念之刃,裹挟撕碎狂风的凛冽戾气,携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劈向两道哨点衔接处的防御软肋。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响彻天地,厚重合金壁垒应声崩碎,滚烫的金属碎片四下溅射。一道宽敞的豁口硬生生撕裂固若金汤的防线,升腾的白炽尘埃遮蔽视野,短暂阻断外围战机的探测锁定。
“全员突进!保持阵型,切勿分散!”
苏妩短刃出鞘,义体潜能瞬间拉满,身形化作一道利落残影,率先冲入漫天尘埃之中。两侧蛰伏的失控流民被爆炸惊动,双目赤红、嘶吼狂奔,不顾一切扑向突围队伍,却尽数被前后两队觉醒者联手阻拦、就地肃清。利刃破肉、枪械轰鸣的杀伐声此起彼伏,为求生之人铺出一条浸满鲜血的突围之路。
所有人心里都无比清楚,这短短一百八十秒,是他们绝境翻盘的唯一生机。一旦防御系统重启,整支队伍会彻底被困死在这片人间炼狱,最终沦为暴乱流民与军方围剿的牺牲品。无人退缩,无人贪恋苟安,众人咬紧牙关,朝着前方豁口全力冲锋。
地面血战正式拉开帷幕,万米高空的浮空议会殿堂内,权力博弈依旧暗流汹涌。
资源执政官谏言结束后,殿堂内的沉寂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愈发压抑。
片刻后,财□□首席代表嗤笑一声,打破僵局。这名身披鎏金镶边白袍的老者,指尖慵懒敲击座椅扶手,语气直白且带着几分刻薄:“资源执政官太过保守,眼界未免太过狭隘。”
“中层动乱于我们而言,并非灾祸,而是契机。”老者抬眸,眼底镌刻着商人深入骨髓的功利算计,“全域旧款止绪芯片批量报废,老旧产能直接归零。届时市面仅有我们财团掌握新一代神经芯片的量产权限,巨大的市场缺口,足以让我们的利润翻倍暴涨。”
此话一出,保守派一众高层的面色齐齐沉下。
在财□□眼中,底层民众的生死、全域秩序的崩坏、各类产业的瘫痪皆无足轻重。动乱从不是需要规避的灾难,而是垄断市场、收割财富的绝佳工具。只要资本能够持续增殖,所有代价都可以肆无忌惮转嫁到底层民众身上。
“你这根本是本末倒置!”资源执政官眉头紧锁,厉声驳斥,“稳定的秩序才是一切财富的根基。若是暴乱彻底失控,下层能源管网遭到损毁,你们引以为傲的芯片生产线,同样无法运转!”
“即便如此,也远胜固守僵化现状。”财团老者寸步不让,语调淡漠,“旧芯片绑定陈旧的利益格局,固化的市场早已制约财团扩张。借本次动乱完成产业迭代,淘汰老旧产品,重新收割中下两层民众,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两大派系理念相悖,积压已久的矛盾彻底摆上台面,殿堂内对峙氛围瞬间拉满。一旁的集权派全程冷眼旁观,既不认同保守派的□□方针,也不支持财□□的激进敛财策略,静静等候议长的最终裁决。于他们而言,所有派系利益都依附于议长的统治权,掌权者的意志,便是议会唯一的准则。
王座之上,银发议长俯瞰下方争执不休的众人,神情淡漠,喜怒不形于色。
他向来不排斥派系内耗,甚至乐于见到三方势力互相制衡、彼此牵制。唯有各方利益存在分歧,所有人才能依附于他调和矛盾,他方能牢牢攥紧最高决策权,稳稳掌控整座浮空议会。
“安静。”
轻飘飘两个字,瞬间压下殿堂内所有嘈杂的争执声。
议长缓步起身,踱步至全景光屏前,目光落向下方浴血突围的起义队伍,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保守派渴求秩序,财□□追逐利益,二者并无本质对错,只是立场不同而已。”
“但诸位必须认清当下的核心隐患:现阶段最要紧的,并非止损□□,亦不是借机敛财。蚀日组织一日不除,反抗的火种便会永远留存,这才是真正危及顶层所有利益的祸根。”
他指尖轻点光屏,画面精准锁定冲锋在最前方的沈浩:“此人最可怕的底牌,从来不是强横的心念能力,也不是陆辞的算力加持。而是他让所有底层民众明白了一个道理——顶层的枷锁并非不可撼动,高高在上的权贵,并非不可反抗。”
根植于人心的信念种子,其破坏力,远胜千万武装叛军。
“阁下打算放弃围堵,直接全军围剿?”资源执政官沉声问道。
“不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