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婉以前无感,现在是讨厌至极。
陆晚婉释放的厌恶情绪太过明显,赵春花愣了一下,小脸一红,随即镇定道:“我在附近检查记分,听见你们的声音进来的。陆婉,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贸然把大虎带出来,会给岩哥……”
陆晚婉轻掀眼皮,眸色慵懒地看着赵春花,字正圆腔地打断她的质问,清甜的嗓音此时掺了冰,让人心生寒意,“你编理由也要编得像一点。这里方圆几里都没有上工的人,你当我不知道吗?赵同志,请问你是检查哪块地头,哪个小队的社员?”
“我、我……”赵春花答不上来,实际上她就是跟着陆晚婉过来的。
陆晚婉这几天不开心,赵春花同样也是。
那晚,她眼睁睁地看着姜岩走进他的婚房,心痛得难以自抑。
她进过姜家无数次,也望过姜岩那间婚房无数次,幻想着有一天她能够嫁给姜岩住进去。
十几岁的姜岩留着板寸头,残留着稚嫩的脸上已经开始凸显锋利的棱角,嘴角永远挂着一抹不着调的坏笑,他猛然窜高,薄薄的衫子底下肌肉隐约可见,一夕之间好似变成了男人模样,性子却依旧未变,调皮捣蛋,打架捉弄女孩子样样都做。女孩子们每次被姜岩捉弄之后,都会眼里蓄着一汪泪,却毫无办法,只能气恼地喊姜岩的名字。
她也是如此,到了十几岁春心萌动的时候,小时候的气恼中慢慢掺杂了甜蜜,她期待着姜岩突然带着一帮男孩子风似的出现,从背后冷不丁地拽一下她的辫子,等她转过头嗔叫他的名字时,还有些稚嫩的野性少年眼睛里就会露出狡黠得逞的笑意,嗖的一下子溜走。
女孩总是比男孩成熟得早一些,在赵春花意识到自己喜欢这个调皮捣蛋的男孩子时,姜岩几乎把大队里所有的女孩招惹了个遍,她同样可以在大队里其他女孩的眼睛里看到和她一样的欢欣和爱慕。赵春花庆幸姜岩的迟钝,他对所有的女孩子一视同仁,只当做是捉弄的对象。
那一年,刘满仓不服比他年纪小的姜岩,仗着他爹当上了大队书记趁机伙着另一帮大半男孩子玩,有一天遇见她,十六岁的赵春花,青涩单纯如同挂在枝头水灵灵的嫩桃儿,刘满仓立马起了色心,拉着她要亲嘴。
她当时害怕到绝望,挣扎时扇了刘满仓一巴掌,被当众扇巴掌的刘满仓觉得恼怒屈辱,兽|性大发,要扒了她的衣服,把她扔到河里去。
这时候姜岩仿佛从天而降,他猛然扯住刘满仓的后脖领子,上去就是一拳,十七岁的男孩矫健得像豹子,打架不要命,很快就把刘满仓一伙人打得落荒而逃,然后嬉皮笑脸地问她有没有事,催促她赶紧回家。那一刻,赵春花知道,自己的心落在姜岩身上永远也取不回来了。
刘满仓被姜岩揍得太狠,鼻青脸肿,回家交待不了就倒打一耙,说是姜岩挑事打得他。吴荷花带着他找上姜家,姜岩为了保护她的名声,什么都没说,姜大叔生气,直接用棍子抡着揍,要不是她娘带着她去姜家道谢,姜岩绝对会打得皮开肉绽。
从那以后,赵春花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黏着姜岩,恋慕他,虽然姜岩从来不愿意和她一起玩,赵春花还是觉得甜蜜。
不料姜家一场大火后,整个大队的人都在骂姜岩贪生怕死,害了自己的侄子,那个永远嘴角挂着坏笑的少年不见了,只剩下了沉默阴郁。
他自己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一心只扑在大虎心上。
可是赵春花不相信,她不相信一个会救她一个外人的姜岩会置亲侄子不顾。她一直默默守着姜岩,接近他,也经常去看望大虎,慢慢地,姜岩软化了,她跟他说话,姜岩偶尔会回她两句,这让赵春花看到了希望,她期盼着有一天,自己能够打动姜岩,顺理成章地嫁给他。
可是,她就仅仅出去了两个月,一切都变了。
姜岩娶了这个心机深沉的女人。
赵春花是记分员,她经常见这个陆婉。她面对陆婉的时候,嫉妒却又隐隐自得。陆婉长得比她漂亮很多,在她这朵妖娆妩媚的芍药面前,自己的清丽娟秀黯然失色,只能沦为陪衬。不过这朵漂亮的芍药花自来到大队后,就一直掩藏自己的艳色,她记过那么多次工分,陆婉一次都没有抬起头来看过她一眼。她想,陆婉空有这副美貌,却胆小懦弱。
可是,就是她认为的这个胆小懦弱的女人,以卑鄙歹毒的方式抢走了姜岩!
她之前还能冷静是因为她打听到他们两人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可是,那天晚上,她看见姜岩进了婚房,她就彻底受不住了。
她已经尾随陆晚婉好几天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跟着这女人的目的,可她就是忍不住。
越跟着陆晚婉,赵春花越是不甘心。这个女人每天不干活,不做家务,每天除了上几节音乐美术课外,就闲逛玩乐,简直一无是处。
姜岩为什么会愿意和这种女人成为真正的夫妻?赵春花百思不得其解,难道只是因为她长得漂亮吗?
今天,她又控制不住脚步,来到了姜家院前,发现陆晚婉偷溜到姜海大哥的院子里,还推着大虎出来。
本以为自己捉住了陆晚婉的把柄,可以拿捏陆晚婉出出气,可谁知陆晚婉镇定自若,气势逼人,赵春花下意识地自卑起来。
这女人使了下作手段,缠上岩哥,还把大虎带出来。比起她做的这些事,自己跟踪她这点小事不值一提。
赵春花心思百转,想着自己是为了姜岩,底气又足了起来,她瞥了一眼露出恐惧的大虎,抿唇看向陆晚婉,替姜岩感到愤怒和委屈,“陆婉,你未免太过分了。你知道不知道……”
“等一下,”陆晚婉瞥见惊慌到无措的大虎,她抬手制止赵春花的话,先安抚大虎,“她不会告诉你娘的。你安心吃,我和她说完话咱们就回去。”
赵春花这才发现大虎的惊慌害怕,她顿时有些愧疚,她不该当着大虎的面说这些的,她连忙道:“大虎,我就是担心你娘发现,不会说的,你放心……”
陆晚婉看着大虎愈发苍白的小脸,心底对赵春花的厌恶又上升了一个高度,冷冷命令道:“你跟我过来。”陆晚婉没看赵春花,径直走到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
陆晚婉接二连三地打断她的话,还这样轻蔑地命令她,让赵春花感到屈辱,她不禁咬紧红唇,不过一个好吃懒做,又恶毒的女人,有什么资格用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命令她?
远处的陆晚婉已经不耐,心头冒火,赵春花一脸好像被欺负的样子做给谁看,姜岩为什么会喜欢这样的女人?
陆晚婉尽力压制住火气,她倒要看看这朵柔弱小白花能说出点什么话来谴责她。
走过来的时候,赵春花做好心里准备,打好腹稿,如果这女人再打断她说话,她一定反击,不让陆晚婉再打断她说话。不料她走近却发现陆晚婉一言不发,等她说话的样子。
她暗暗深吸一口气,柔美的声音诘问意味浓重,“你私自带大虎出来,有没有想过后果?”
陆晚婉嗤笑一声,浓密的眼睫垂下,“有什么后果我自己承担。赵同志,我们好像还没熟到你来教育我的地步吧?你似乎管得宽了些。”
赵春花脸上露出些微尴尬,随后又被她掩饰住,她昂起下巴,接下来她的话给她带来了足够的底气。
“我是为了岩哥。大虎刚断腿的时候,岩哥也带大虎出来透风,美芳嫂子发现后,转头就去了老院,威胁岩哥,要岩哥发誓再也不见大虎。你是岩哥的…媳妇,要是被美芳嫂子发现,她一定会去找岩哥的麻烦的!岩哥的东西她也不会再让大虎收!岩哥那么疼大虎,如果连这个也不能做,这是在剜他的心,这些你有想过吗!”
“你为了不受苦,给岩哥下药,逼迫他娶了你,这样的事情你都能做的出来,我不信你会有同情心带大虎出来散心,你是为了岩哥送给大虎的那些东西吧?”他们出来的时候,赵春花看见大虎腿上有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岩哥已经够痛苦的了,你吃他的喝他的,为什么还要得寸进尺!”
陆晚婉一怔,脑海里瞬间冒出很多个念头。
最后一个念头占据了她的脑海,这些赵春花都知道,是姜岩告诉她的吗?刘翠花说过,即使在亲人面前,姜岩也绝口不提大虎的事情,大虎的事情他一句也没有跟自己说过,却全都告诉了赵春花,这是不是就说明,姜岩真的喜欢赵春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