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向上望去，原来是王桂芝。

就这么直愣愣地站在她床前，黑糊糊的一片，吓死个人。

今天陆晚婉遇上的事委实算不得高兴，见王桂芝不经过她同意就进了她的屋，陆晚婉坐起来，口气很差，“桂芝，你下次进我房间，能不能先敲门？”

王桂芝壮实的身躯抖了一下，“对不起，晚婉，大队长他们都在家里，我不敢站在外边，才……对不起。”

陆晚婉胡乱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也没看王桂芝，也没理她的道歉，以前她不都是站在大门口外边等，或者换个时间的吗！

王桂芝以前挺有礼貌的，现在怎么变成这样？难道是因为她最近太软了！

陆晚婉刚要再凶她几句，才发觉王桂芝声音不对，鼻音浓重，声音发哽，像是哭过。

她一怔，凶人的话咽了回去，语气还是不好，“你怎么了？找我有什么事？”

王桂芝原本还能忍住，陆晚婉一问她，眼泪就像决堤的洪水，啪嗒啪嗒往下掉，怎么都止不住，抽抽搭搭地话都说不清楚了，“晚婉对不起，当初我就该、该听你的话跟我爹娘说，王铁阳家、家真的有古怪。”

果然！陆晚婉就知道她没猜错！

“我说吧！”陆晚婉立马一骨碌地爬起来，刚才那点不快瞬间没了，她两眼放光一连串地问王桂芝：

“你快说，是不是王铁阳有病不行，附近的人家才不把女儿嫁给他？还是他家里人有猫腻？他娘难道佛口蛇心，暗搓搓欺负儿媳妇？前面那个儿媳妇是她害死的？你上次跟着去看不是还说好，这你又从哪里知道？那慧芝姐怎么说？”

她说了那么多次王桂芝都不相信，王桂芝总是有种拿她当小孩子的感觉，陆晚婉憋得难受，又拿不出证据来，这下终于证实了她的话，陆晚婉简直扬眉吐气！

“王婶子闺女小芽昨天跟我说话，说漏了嘴，我觉着不对，今天一早去王家庄找了很多人打听，从一个婶子那里才知道实情。”

王桂芝想起上午在王家庄打听到的事情就害怕得浑身发抖，“王婶子说王铁阳前一个媳妇是难产死的，其实不是的，她是被王铁阳打死的。王铁阳赌博还喝酒，他输了就喝酒打媳妇，他媳妇怀了三次孕，都被他打流产了，最后这次月份太大了，王铁阳踹了他媳妇的肚子，所以才大出血死了。他媳妇娘家弟弟去王家要说法，被王铁阳打断了肋骨，手指也断了一根。”

“公安不抓他吗！他这是杀人！”陆晚婉瞪大眼睛，这样的事她第一次听说，陆晚婉感觉她来到这个年代以后，刷新了她好多第一次，简直震惊三观。

“没有人报案，王铁阳媳妇的弟弟也不是为了他姐姐，王家赔了他们家好多钱，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他们这群人简直禽兽不如，总有一天会遭报应的！”陆晚婉沉默了半天，只能发出这样一句没有任何实际作用的谴责来。

站在她床前的王桂芝还在抽噎，半天没挪步，好像长在这儿似的，陆晚婉看到她这遇事就哭的窝囊样儿心塞，她皱眉道：“你怎么哭没完了？”真是白长这么大体格，

陆晚婉心里起了一个荒谬的想法，王桂芝不会是听到王铁阳媳妇的悲惨遭遇才哭成这样的吧？

刚起了这个念头，陆晚婉就觉得自己真的很荒谬，王桂芝连认识都不认识她，就算再同情她，也不至于哭成这个样子吧。

“慧芝姐又不是已经嫁过去了，你值当哭成这样儿吗？难道你还舍不得这么个禽兽姐夫啊。”王桂芝简直太奇怪了，陆晚婉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听到陆晚婉这样说，王桂芝哭得更凶了，哽得说不出来话，只顾一个劲儿地摇头。

陆晚婉：“……”越说越上劲儿了是吧？

就快陆晚婉耐性快要耗尽的时候，王桂芝终于停哭，却说出了让陆晚婉惊掉下巴的话，让她一下子从床上蹦了起来，“我今早回来就给我娘说了，我娘说去、去相家那天她已经把彩礼收了，缝纫机的钱、也折给她了，她不会把钱还回去的，我姐必须嫁过去。”

“什么？！你娘还是人吗！她是什么冷血动物！慧芝姐可是她亲生女儿！”陆晚婉站在床上，暴躁地来回踱步，愤怒至极。

怎么会有这样恶毒阴狠，丧尽天良的人！

“晚婉，怎么办？我大姐刚才要上吊，我娘说她要是敢死，就把我二姐嫁过去，我二姐死了，就把我嫁过去。怎么办啊晚婉？我大姐怕我娘真的这么做，已经打算认命了……”说完这句话，王桂芝甚至站不住脚，捂脸蹲在地上闷声痛哭起来。

要是她在王铁阳来相亲的那天就相信陆晚婉的话，就去打听王铁阳的情况，她大姐就不会被她娘逼着嫁给王铁阳。

王桂芝也不是一点没有察觉到王家的蹊跷，陆晚婉三番四次地提醒她，可是王桂芝不愿意去想，不愿意告诉大姐陆晚婉分析的那些话。

在不知道王铁阳的恶行前，王桂芝想要大姐嫁到王家去，自从王家来她家相亲之后，队里的女孩爱跟她说话了，有的还会说恭维话。王桂芝喜欢这种被人接纳甚至是捧着的感觉，这是她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所以她压下了心里那丝怪异的想法，沉浸在别人的恭维羡慕声中无法自拔，造成了今天的这个局面。

那是她大姐，从小就疼她的大姐，在王桂芝心中，大姐是她心目中最重要的人，就因为她自己虚荣，害了大姐后半辈子。

一想到大姐以后会像王铁阳那个媳妇一样被他打骂，甚至是死去，王桂芝就愧疚得想死的心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