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浓意沉默着，他垂眸接过彻底报废的手机，没再看乐栖，没再看美好的、单纯的、无忧无虑的，与他天差地别的幸运。

他的薄唇抿得很紧，死死按住心底攀起的妄念，仿佛方才眼底猜不透的情绪是乐栖的幻觉。

【欸？任务进度加了10个点？】66突然发现界面弹出的消息，随手一点就是进度进账，开心得它放了个电子小烟花。

乐栖却觉得奇怪，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非要说的话，不过是帮林浓意捡了个手机，没有什么特殊的。

【这居然也算是羞辱成功吗？】乐栖缓缓挪着脚退回到苏翊身边，觉得系统判定是真的奇怪。

林浓意自尊心强，最开始先是被自己羞辱，刚才李坤城又阴阳怪气一番，任务进度涨了也很合理。但他什么也没做居然就被林浓意讨厌了，简直是天大的冤枉。

但乐栖从不内耗，绝不可能是自己的问题。

欺负人也涨进度，帮人也涨进度，乐栖怀疑是因为真假少爷两个主角被强行缝合在一个世界，既忙着夸夸假少爷，又赶着欺负真少爷，小世界也分不清到底该干什么，最终变错也成对。

66的想法和乐栖一样，他翻了下笔记，兴奋地和乐栖说，【已经这样了，不如卡bug多刷分！】

乐栖看向林浓意。

刚才隔着人群其实看得并不真切，此刻乐栖才看清他的脸。不过一个月没见，林浓意又瘦了很多，眼下略透乌青，人也显得阴郁消沉，与图片里回到真少爷身份后的风光霁月完全不同。

乐栖看着林浓意憔悴的模样，心有不忍，可是

“黑眼圈好重，都变丑了。”

【进度条涨了5个点。】66说。

它拿出小本子，在前辈系统给的《恶毒炮灰扮演指南》里继续写笔记。

骂人丑，就能涨任务值。

它满眼期待地看着林浓意，准备看看还能不能继续涨积分，但66发现林浓意在这种关键时刻居然在走神。

其实在楼下的时候，林浓意就注意到了乐栖和他身旁的苏翊，但此刻，乐栖叫他“哥”，既然是哥，那就不是恋人的关系。

林浓意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皱紧的眉头此刻已经松开，他也知道，乐栖的话，明显是关心。

妄念探出枝蔓，乘势而上。

苏翊把衣袖往上又卷了卷，冷哼一声，不经意挡在乐栖面前，伸手牵住他。

乐栖身高有178，可站在高大的苏翊身旁，竟然被衬托得娇小起来。但明明是身材气质都相差甚远的两人，在双手紧扣时又意外的般配，仿佛他们生来就如此亲密，天生一对。

“哥，这就是林浓意。”乐栖乐栖敏锐地察觉到觉得哥哥有点怪，便掠过李坤城，向苏翊介绍起来。

苏翊语气依旧温和，只不过视线落在林浓意身上时，冷得像是要结冰，“是之前的家教是吗？那时我不在家，小栖又被我惯的贪玩，委屈你了。”

他口中虽说着林浓意受了委屈，可神情却是明显纵容，摆出没有把林浓意放在眼中的云淡风轻。

乐栖仰头看向苏翊，觉得今天的哥哥攻击性很强，那种不对劲的违和感萦绕在心头。他没说话，用小拇指轻轻勾了勾苏翊的手心。

带着撒娇意味的亲昵举动无疑安抚到了苏翊。

“这是我的名片。”苏翊单手递出一张黑色的名片。

林浓意最厌恶这种傲慢的人，他敛眸没有接，鬼使神差地回呛，“我不是家教，而且乐栖很好。”

林浓意否认苏翊的说辞。他知道像苏翊这种人，肯定已经将他和乐栖之间发生过的事情都调查得清清楚楚，既然来龙去脉苏翊已经知道，林浓意并不打算遮掩。

苏翊轻笑出声，自然地将手收回，没有在意林浓意的冒犯，“是啊，小栖很有同情心。”

他将二人之间的来往，单方面定性为乐栖的同情心作祟，

自卑又自负的学生，即便将情绪隐藏得很好，但瞒不过苏翊。在他看来，林浓意没有任何优点，言行举止，一举一动，都是奔着勾引他的小栖去的。

但是偏偏，乐栖对他很不同，就像是孩子对流浪的小猫小狗，有兴趣，但只是暂时的，而林浓意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可即使注意力只是被分散几秒，苏翊还是无比在意。

他偶尔会想，乐栖永远是孩子该多好。

像是刚出生幼猫儿，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只能跟在自己身边，吃饭要喂，睡觉要哄，叫醒会撒娇，只愿意依赖自己，怯怯地牵着手，喊哥哥。

但世界也不是只有他和乐栖两个人，乐栖终究会长大，乌托邦也会破碎是一天。

乐栖没听出二人话里面的针锋相对，因为刚回来，脸颊被太阳晒出薄粉，突然被两个人夸，他就行是染了浓重腮红的毛绒兔子，不好意思但也坦然接受。

【小栖小栖，接下来就是李坤城继续羞辱嘲讽林浓意的剧情，咱们已经超额完成炮灰剧情啦，接下来摸鱼就行了。】

【可以参与剧情吗，我要当恶毒炮灰。】乐栖却瞥了眼李坤城，眨眨眼睛。

【……】66没吭声，就是默认。

果然，一人一统在讨厌李坤城方面也成功达成一致。

房间中的氛围透着古怪，李坤城还伸着手不敢收回去，他脸上堆着的笑也渐渐脱落，他在哪里都是被捧着的，哪里能受得了这样的无视，彻底维持不住体面。

而在场的人里，唯有林浓意的能当作出气筒，

“给脸不要脸是吧。”李坤城摆出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姿态，“你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还敢和苏哥顶嘴！”

他作威作福惯了，又没脑子，本意就是羞辱林浓意拉进和苏翊的关系，表情俱是轻蔑与恶毒。

但话音未落，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乐栖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冷峻的模样和苏翊八分像。“嘴巴真臭。”

“况且，哥是你叫的吗？”乐栖越想越气。

李坤城这才清醒过来，但他叫苏哥本意就是拉进和苏翊的关系，也不觉得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但乐栖却生气了，李坤城浑身冒出虚汗，脸色煞白，本就不太灵光的脑袋瞬间发懵，急忙抓住乐栖的衣摆想要解释。

乐栖嫌恶得连忙站起，不想被碰到。

脏死了脏死了。

苏翊伸出腿，狠狠踹开李坤城，不偏不倚，踢得正是李坤城受伤的那条腿，

“啊！”李坤城痛得出声，五官都扭曲变形，更显丑陋。

苏翊，慢条斯理地捂住乐栖的耳朵，视线在李坤城的腿上停留一瞬，“我以为，这个教训足够。”

李坤城几欲昏厥，苏翊话中的指向性太过明显，即便她再愚钝，也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腿受伤不是意外，恐怕家里生意出问题也是因为苏翊。根本就不是巧合，全部是苏翊对他欺骗乐栖这件事的报复。

李坤城早就散了气焰，他六神无主，徒劳地瞪向林浓意这个罪魁祸首，却发现林浓意看向乐栖，嘴角勾起弧度，见李坤城望过来后，侧过脸隐秘地露出嘲讽的笑，李坤城才知道上了当。

什么乐栖的助理，李坤城才咂摸过味来，这哪里是结交苏家的机会，就是个鸿门宴。

怕是苏翊早就查清楚了当初的事情，林浓意和乐栖也没发生关系，但是林浓意居然一直藏着口风没说出来。

他就是故意的，这个贱人！

李坤城气血翻涌，他恨不得当场掐死林浓意，但又不得不求他。

“林浓意。”李坤城急忙转身，没了方才嚣张的模样，他向来能屈能忍，急忙抓住林浓意，如抓住救命稻草，“求你，帮帮我，我是畜生，我有眼不识泰山。”

他边说，边狠扇自己巴掌。

“林浓意是我的什么？刚才在楼下不是很大声吗不继续说。”乐栖仗着苏翊在身边，小发雷霆，按照电视剧里面恶毒炮灰的模样气呼呼叉起腰。

“对不起，对不起苏总。”李坤城就像是蠕动的虫子，从轮椅上跌倒下来，不断扇自己巴掌。

苏翊直接忽视李坤城，他扣住乐栖的手，没有答腔，就像是剧情中的背景板，恶毒炮灰的大靠山，刻意地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李坤城眼见苏翊不理，就又求到了乐栖，“小少爷，求求你原谅我，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乱说了。”

他跪下磕头，把地板砸得砰砰作响，“对不起，我不该扯上您。”

“你该向林浓意道歉。”乐栖板着张小脸。

“对不起，林浓意，我再也不欺负你了，也不会再骚扰你了，求求你放过我。”李坤城颠三倒四地道歉，并不诚心，可谁都感受到他的后悔。

这道歉并不是对林浓意，是对苏翊和乐栖。

滑稽、可笑，像是闹剧。

林浓意沉默了一下，他不得不承认，权力是个好东西。能让嚣张跋扈的人涕泗横流，能让身份低微的透明人能被看见。

“乐栖。”林浓意眸子定定望着少年，“谢谢，还有，对不起 。”

对不起，之前害你受伤，对不起，还是利用了你。

乐栖看着他，突然笑了，那双浅色的眼睛弯起，露出贝齿，在灯光下莹白如晶，恰巧风吹过，撩乱了他的碎发。

微风下，少年轻轻地说：“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