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问宋冬明,这世界上他最恨的人是谁,宋冬明能够将她的名字脱口而出。
柳颜茹。
柳颜茹,柳家大小姐,他名义上的母亲,从小打到磋磨他嘲讽他的蛇蝎女人。他对她柳颜茹怨恨太深,以至于对与她有关的一切事物都过分敏锐。
她的脚步声、她的隐含轻蔑的笑,以及,她那张清冷绝尘但又虚有其表的皮囊。
宋冬明没有看错,眼前这个人,确实和柳颜茹长得七分像,清绝脱俗、冷淡凉薄,相似到他见到的第一眼,便心生憎恶。
他的表情已经维持不住,嘴角痉挛,扯出抹滑稽的笑。
林浓意见车上又下来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年轻人,虽端着温和的模样,但皮笑肉不笑的,目光却直直锁在自己身上。林浓意心生困惑,但没有想太多。
他运气不好,遇见的有钱人大多如此。
傲慢、虚伪,带着不自知的微妙优越。
眼前的人是,学校里找他麻烦的人也是。
唯一要说例外的话,就是……
林浓意长睫垂落,遮住情绪。他觉得自己今天真是的疯了,明明要处理的麻烦事那么多,居然还有心思奢望着那轮清辉明月。
耳边的脚步声让林浓意回神过来,他抬起头,看向眼前的人。
车里坐着的宋健文也满脸不耐,抬头要看。
宋冬明下意识地走到车前,大半个身子将林浓意遮挡起来,他的脸上浮出笑,将方才的不自然尽数掩去,“你没事吧,也是司机开车没留神。”
没给林浓意说话的机会,宋冬明自顾自地指了指司机,轻慢地说:“你把他的联系方式留下就行,或者加个微信,要是后续有什么医药费的,尽管找他就行。”
虽然和柳颜茹长得极像,可世间相似的人太多,宋冬明只是觉得怪异,倒也没往别处想,只当林浓意纠缠司机不过是想讹一笔,便也没把他当回事儿。
司机哪敢不应,忙点头称是,“放心吧二少,我处理,我处理。”
“没有必要。”林浓意没有被撞到,只是刚才车子拐弯太急,把他的衣服和包都溅脏了,回去洗洗就行。
“没关系的,你有什么需求一次性提出来,咱们当场解决,这事就算过去了。”宋冬明继续道。
“没关系?”林浓意觉得好笑,重复了下宋冬明的话。
虽然嘴上说着事情了结,林浓意却能感受出眼前这人毫无半分歉意,甚至是觉得别人在给他添麻烦,滴水不漏的言辞下暴露出骨子里带着的优越感。
“你应该和我说对不起才对吧?”宋林浓意道。
“哦。”宋冬明愣了愣,随后立马展露出恰当的愧疚,“真是抱歉。
林浓意淡淡扫过对方,把刚才的话回敬给他,“没关系。”
说完,林浓意单手拿起包,头也不回地离开。
宋冬明嗤笑出声,可望着林浓意的高挑的背影,又越看越觉得眼熟。
是谁呢?
“处理完就抓紧回公司。”宋健文不耐烦地摇下车窗,他已经在医院白白耽搁了半晌。
“是的,爸爸。”宋冬明道,他看向宋健文,恭敬道。
可就在这时,宋冬明突然灵光一现。
那个人的背影,和宋健文的,很像。
巧合?
宋冬明陡生疑惑,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却没有抓住。刚才那人没留联系方式,虽然事情巧合过头,但是一时间也无从查起。
而围观群众见没有热闹看,便也散去,几个年轻的女孩子倒是拿着手机聚在一起,脸上是泛起激动的红晕。
“是林浓意欸。”女孩小声道。
“他和乐栖的事情是真的吗?”另一人问。
二人交谈的声音从不远处飘过来,被宋冬明捕捉到。
那人叫林浓意?
宋冬明的圈子里没有听说过林浓意这号人物,反倒是乐栖的名字则是无比响亮。
不在圈子里,反倒能够认识乐栖,说明刚才的人应该还是个学生。一个穷学生和苏家小祖宗,他们两人怎么会扯到一起去。
这就是下等人所谓的自尊,还是什么校园爱情?乐栖居然喜欢这种欲擒故纵的小把戏,看样子也不过如此。
宋冬明内心讥笑,温润的脸也显得狰狞阴暗,瞬间破坏了温润的气质,如劣质的仿冒品,透着廉价。
宋健文见宋冬明愣在原地,不耐烦地催促,“处理好了?”
“都处理好了,挺有意思的,刚才那个人和您……”宋冬明眸光微动,没继续说下去。
“吞吞吐吐,一点都没有男人的样子。”宋健文冷哼。
“爸爸教训的是。”宋冬明忙低头,让人猜不透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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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栖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身体的疲惫也减轻许多。
这段时间他病情稳定不少,然而身体还是虚弱需要静养,原本他睡得更久,可耳边压抑着的轻泣却将他吵醒。
他睁开眼,睡眼惺忪,迷迷糊糊伸出胳膊往旁边摸了摸。
什么都没有。
苏翊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