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栖的突然发作让苏家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虽然苏宅的佣人们都知道乐栖身患重病，但要具体说为什么会生病，生的是个什么病，他们却又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只知道乐栖娇弱，衣食住行无不谨慎，换季偶尔咳嗽两声，都让苏翊和家庭医生们如临大敌。不过好在靠着药物压制和金钱堆出来的娇养，硬生生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人。

日子似乎逐渐变好，小少爷也愈加活泼，或者说，愈加纨绔，像个正常的豪门二世祖。

但所有人都很开心，能跑能跳能闯祸，真是最好不过。

后来随着乐栖年岁渐长，吵着闹着喊在家呆着无趣，大少爷无法，捐了几栋楼让乐栖去A大进修，又精挑细选几个同龄人供小少爷解闷，呼朋引伴，打闹玩乐，乍一看乐栖除了娇弱些，倒也和正常人没有差别。

再加上小少爷这两年的病情稳定了些许，除了情绪激动外，很少发病，苏家的佣人们也都觉得苏宅的氛围比以前轻松许多，甚至乐观地想着，小少爷可能快好了。

然而现实却给了所有人当头喝棒。

医院走廊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恨不得成为死人，更不敢去触眼前的霉头。

压抑的氛围让人喘不过气，小孙惴惴不安，忍不住偷偷探头瞟了瞟病房。

苏翊沉默地站在床边，久久地，无声地盯着躺在床上的乐栖。

少年孱弱不堪，精致的脸如雪般毫无生气，本盖在身上的轻薄被子，需要仔细去看才能发现细微的起伏，徒留仪器还在发出规律的嘀嘀声，证明少年还活着。

医生在低声嘱咐着什么，苏翊沉默地点头，往日一丝不苟的男人此刻额发凌乱，穿着拖鞋，连衣服都没换，就这么在乐栖的床前守着。

小孙眼观鼻，鼻观心，静默不语，却在心底叹了口气。

小少爷在被林浓意推到的时候没有发作，在别墅跑上跑下等苏翊的时候没有发作，但偏偏在如往日无异，甚至是在和大少爷在一起时，情绪最放松的时候突然发作。

没有刺激，没有外伤，更谈不上情绪激动，而这种毫无预兆的发作，才是最可怕的。

小少爷，怕是……

“勉强稳定下来了，但这两天还需要重点观察。”医生长吁一口气，正嘱咐着，突然才注意到苏翊的模样，惊讶道，“您要不要先去休息下。”

苏翊哑声道，“不用。”

医生看着眼底青黑的苏翊，虽然憔悴，可站着乐栖的床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已经为苏家服务多年，自然知道苏翊的坚持，便也没继续再劝，“继续留院观察吧。”

苏翊没说话，他就称不上性格和善，此刻便愈显阴郁，只是沉默地点头，算是听到了。

“都挤在这里干什么，出去出去。”护士挥手赶人。

在无关的人都离开后，原本强撑的苏翊突然踉跄两步，他扶住沙发才没有摔倒。此刻，高大的男人此刻蜷缩在病床边，手想要去触碰乐栖，但是看着病床上呼吸微弱的少年，不敢惊扰。

或许是太害怕了，怕珍宝如雾般，因自己的触碰而骤然消散。

二人指尖相对，苏翊只觉得触感冰凉。

他沉默地注视着乐栖。

如玉般的小孩儿此刻面无血色，往日里素爱撒娇卖痴的人，此刻却连话都不说。

靠着权力，苏翊能够满足乐栖所有的异想天开，靠着金钱，他可以从死神那里夺到一线生机。苏翊以为日子就能够在小小的波澜中平稳度过，可现实却给了他重重一击。

权力和金钱并非良药，奇迹才是。

奇迹是不可能的亿万分之一。

连想一下乐栖可能会先自己离去，哪怕只是一种可能性，苏翊都觉得心痛到无法呼吸。

“小乖。”苏翊无意识地喃喃道，低下头，无比珍惜地轻吻少年的头发。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的下，豆大的雨珠砸在窗户上。

宋秋明昨晚熬了个通宵，早就耐心告罄，此刻他视线扫过书房堆满的，用来装饰撑面子的书，满脸厌恶。

站在他身后的宋冬明斜着眼打量了他一下，皮笑肉不笑地说，“哥，真对不起啊，我没想到爸这次会发那么大的脾气。”

宋秋明没理他。

宋冬明也不觉尴尬，毕竟他作为私生子，如今能够在宋家勉强站稳脚跟，靠得就是一个字：忍。

但可惜宋冬明自认为的隐忍都会在宋秋明面前破功。

“这里没别人，你是在表演给我看？”宋秋明嘲讽道。

“哥，你怎么听不懂好赖话啊，我也是关心你。”宋冬明哽了下，随后偷偷看了眼时间，硬扯出笑意，可说出的话去猛踩宋秋明的禁区。

“恶心谁呢？”宋秋明果然中招，他拿书砸向宋冬明，宋冬明耳朵微动，本来躲避的动作硬生生停住。

突然，剑拔弩张的房间中响起一声呵斥，“宋秋明，你这么当哥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