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予抬手遮住光斑,耳边蝉鸣阵阵,他看看四周,这才终于确定了一个事实。
思予的猜测是对的,他是故事中的主角,故事围绕着他展开,而当主角死亡,故事也随之不复存在。
只是思予不清楚为什么当下自己还活着,甚至感觉好像回到了重生的那一天。
直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竹叶很快被拉开,阿符的身影出现在他的侧旁:
“哎哟公子,可算寻到您了。”蹲在路边的少年还喘着粗气,手中握着拉开的竹枝,圆润的脸上有不少汗。
记忆相叠,思予以手撑地,先一步站起来。
“主君正找您呢……”
“阿符,今是几年了?”思予打断了阿符的话,他出声问道。
阿符哽了一下,随即想了想,有些不解地说道:“天命四十八载八月十八,怎么了公子?”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思予忽然跑起来,他回头给阿符丢下了一句话:“等会儿我再去找父亲,阿符我先出个门!”
“哎,哎!公子!”
思予一股脑地向外跑,夏风习习,天光明媚,他跑得出了汗,心滚烫着,跳动着,等待着验证他的第二个所想。
拐过花圃,跑过亭廊,思予径直从侧门出去,奔向对面的鹜家。
还未等他跑过去,有一个熟悉的人影先一步推门从府邸中走出来,高高瘦瘦的人,神色惨白。
就好像刚从炼狱里走过一遭,与那个已经让思予相熟的人有很大不同。
可是思予知道是他。
思予喘着气停下来,下意识就想要说出他见鹜清时常说的一句话:“要多吃些饭才好,知道吗?你太瘦了。”
可是预想中的调侃没能说出口,一个拥抱便迎上来,手臂用力地捆住思予,鹜清的头贴过来贴在了思予的耳边。
鹜清好像浑身在发颤,他呼吸很急,奔跑过来时没有完全止住脚步。思予往后仓促退后了几步,这才稳下来,在鹜清的一言不发里,思予确定了他的第二个猜想。
[备注3的原因是什么呢?为什么要思予忘记鹜清的爱?]
思予想起当时鹜清竭尽全力告知他重生身份时的瞬间。
思予说他忘了,他忘了很多。记忆里只有模糊的几个片段。思予有猜测过,出现在自己记忆当中的人会不会是鹜清?
当时没有定论,时间转过一轮,终于能够确认。
是的,思予将鹜清的爱忘记了,思予将鹜清忘记了。
那个人正在抱住思予。
他瘦得过分,抱紧自己时骨头会硌着自己。
我到底忘记了什么呢?
思予于心中这样问自己。
一滴眼泪落下来,砸在鹜清的肩膀上。
情绪泛起涟漪,周围转瞬沸腾,思予的耳边似乎听到了觥筹交盏的欢笑。
豪华的宴席之上,富家子弟们正在把酒言欢。
公子们围坐成一圈,思予与他们打闹,身边坐着的两人一个不为所动,一个笑得比他还疯。思予的左侧坐着沉默的鹜清,他的右边坐着洪如意。
想也不用想,那位鹜家的公子一定是被他强行拉来的。他不善言辞,一个人举筷夹菜,疏离又冷清。
鹜清好像与这样一群人格格不入。他塞在其中,显得突兀,却又没有离席。
于是便现出了诡异的一幕,鹜清不与任何人交谈,却唯独在思予与他言笑时出声回答几句。
传筹的游戏很快在酒桌边开始,酒筹传至思予身边,思予也不管鹜清愿不愿意,一股脑地便将酒筹递给了鹜清。
也许是他还未反应过来,又或者是敲鼓的公子早已对隔离一切的鹜清不满。鼓声忽然停下,而酒筹落在鹜清的面前,还未移动半分。
周围一瞬起哄大闹。
这群纨绔不兴斗诗,反而将这游戏变通成为一个打探他人私欲的渠道。
有人笑闹着要鹜清喝酒,然后回答一个刁钻的问题:
“鹜公子这般‘雅兴’的人,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思予挠头,他看向冷脸的鹜清,一时有些后悔将他拉入这场聚会。
他大大咧咧地站起,先给周围一众公子赔个不是,随之便要接过鹜清面前的酒筹,替他喝下,替他应答。
那一直未动身之人却遽然动了,鹜清一把握住酒筹,然后猛咽喝下。
酒液入喉,不曾多喝酒的人被呛得剧烈咳嗽。周围一片唏嘘,转而一片叫好,只有思予贴过来,急忙拍起了鹜清的背,他的声音里颇有几分指责:“不能喝你还喝做甚么,这时候逞强个什么劲,我来喝就好……”
“好了鹜公子,酒也喝了,是不是该回答兄弟几个的问题了?”
周围出现逾越的笑声,思予有些恼了,他站直身,就要转移开话题,没想到身后之人却拉住了他的手。
思予听见了一个温和沉静的声音慢慢讲:
“我当然也有喜欢的人。”
“他是这个世上最最好的人。”
周围逐渐静下来,思予也回过头,看向鹜清。
而鹜清在看着他,他平静温柔,似乎一瞬之间褪去了周身逼人的敌意。
“我喜欢之人,如银月生辉,如太阳明媚,他是我所仰视之人,无人可以亵渎。”
一阵哟哟哟的调侃自周围传来,也许是酒意上涌,思予的脸有些红。他坐下来,想要挣脱鹜清握住他的手。
却挣不开,于是两只手臂就这样默默交叠着藏于桌下。
周围纨绔们再问万般,鹜清也不再开口。
洪如意帮着思予应了,接过酒筹忙道“喝酒喝酒”就这样将一众人搪塞过去。
闹哄哄的酒气里,思予好像有些醉了。
他靠近了鹜清,将脑袋靠在了手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