鹜清想要开口辩解,却发觉自己发不出一点声音。转而是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代替他给了思予回答:
“思公子,雨大了,你请回吧,恕在下身体不便相送。”
“你当真一点都没考虑过我么?”思予颤着声音问他。
沉默、无言,鹜清别过了脑袋。
“哈哈,好,好得很!以前的真心就当我喂了狗!”思予抹一把眼泪,他转身向着庭院跑去。
鹜清听见了一声大喊,拖着长长哭腔的人随雨声渐渐消失在他的视野。
钻心的痛袭来,鹜清发现自己在哭,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喘息着,压抑地痛哭。
旧的记忆同当下重叠,双重的悲伤令鹜清心碎。
鹜清怎么会不爱他,明明是生怕自己拖累他。就算知晓了有人在对自己下毒又怎么样?时间已过太久,鹜清的身体再无法痊愈,鹜清只能成为这间老宅的一个装饰,永生都不得脱身。
而他呢,他有父母的宠爱,有大好的前程。他不应和自己这个将死之人缠在一起。鹜清很清楚,这个人说到的就一定会做到。
如若鹜清答应了他。那么他便会执着地为他寻医终身,甚至因为自己将整个思家拖入鹜吴两家的血口。
鹜清怎么忍心这样做。
明明是自己最心爱的人,最仰视的人,鹜清绝不允许自己成为思予的累赘。
前一世,鹜清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一滴眼泪顺着鹜清的眼角滑落,鹜清的面容扭曲,痛不欲生。
周围瞬间散去又变换,红尘作了帷幔,醉人的香气缠绵。
印象最深的记忆铺开。
那一夜,好像有微风,有夏燥和些微的蝉鸣。
那个人用了迷魂水将他拖入了这间厢房。
他捏紧鹜清的手腕,用一种疯狂的执念注视鹜清,他吻他的耳朵,他为鹜清解去衣袍,他自己也中了迷魂水,晕晕乎乎,面色殷红,眸中起了水雾。
他将鹜清推倒,他压到了鹜清的身上,他吻他,鹜清反抗,咬破了思予的嘴唇。
因药物而起效的烈火在心中烧。
蓬勃生长的春漫进了整个夏夜。
可鹜清没有力气拒绝。
如玉一般的人哭得梨花带雨。
夹杂着羞赧和狂热的情愫贯穿了鹜清。
鹜清不能动,却又袒露得那样直白。
于是鹜清不愿再看思予。
别过头,闭上眼。
旖旎妙曼至天顶,鹜清痛苦又欢喜。
那个人哭着,俯身吻鹜清,他讲了一百遍、一千遍:“我要你,我爱你。”
至爱的人如此,如何能不欢喜,却又身不由己,那时的鹜清只剩一具残躯,他不值得思予如此。
于是自责、痛苦、悔恨、绝望。
我有一心上人,他如皎皎明月,我将他放至心尖,他却甘愿为我俯身卑微到谷底。这叫我如何释怀?如何原谅自己?
往后鹜氏前往边关,思家进京,一别两宽,再无交集。
何其可悲,思家衰落鹜清有所耳闻,他身在边塞,无可奈何。何其悲叹,那一日,边城冥安陷落,鹜清被擒,次日敌寇斩他头颅于城门悬挂,而在京城,不过半月,思予便被押送断头台上,天涯同命。
而鹜清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得。
他会死,思予也会死,就算一切重来,还是一样会重蹈覆辙,一切如旧。
不!
鹜清在呓语中睁开眼睛,他拼命用双手去撕扯周围的黑暗。
精神之痛在梦之妖的腹中具象为了身体之痛。
鹜清已然千疮百孔,却又无法避免,只得硬扛。
既然给我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便一定能改变!
哭喊、绝望,在鹜清的身上绽开血花,他撕扯黑暗的手被密密麻麻的刺扎得变形。
有个声音嘶吼着一直追逐在他身后,不断念道:
“承认吧!你不行的!你仍然弱小,没有任何余力能够改变!你心爱之人会死,你会再经历一遍那种痛苦,还不如早早放弃,自我了断!这才是懦夫的选择!”
“住口!”
鹜清的身体被扭曲,越来越多的血洞在他的身上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