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怪怪叫着靠近过来,越来越多的人皮骨头从雪地中冒头。
密密麻麻,叫人看得心生惧意。思予皱眉,酒老走前就留给他一道护心咒,对于这个世界突生的诡异,他还了解甚少,以至于当下对于应该如何解决这些雪怪,完全没有头绪。
右侧远处一只雪怪忽然如野狼狂奔,瞬息间腾空扑上来,警戒的武卫挥刀,刀刃顺着雪怪的头颅劈下去,硬生生将它斩成了两半。那被劈开的尸体中没有血液,其中只剩下骨头和腐肉。
一个倒下去了,后侧的雪怪便再次扑上来。它们的手爪尖利,牙齿已经变异为异形,一口下去,便能扯断人的手臂。
前方护卫的武卫中已然现出了惨叫,血染红了雪地,有畸骨趴在雪中舔舌,血气感染了雪怪的感官,群类中更为振奋了。
思予捏紧阴风节后就去请来的项珠。他想起阴风节时翠珠的手绳,不知现在自己身上的项珠会不会发挥什么作用。
思予转身下了马车,阿符心急喊他,思予也不听。
阿符咬咬牙,他将一朵干枯的花握紧,随即追出去,大喊:“公子!快回来!危险!”
思予先行打开了另一间车厢的门,见父亲牵着母亲,正在轻声安慰。
“爹娘,你们可好?”
思彦凝重地望向窗外,问道:“能不能撑住?”
思予沉声回他:“怪物太多,恐怕撑不了太久。”
“怎么会就在此地遇上雪怪了呢……这可是官道啊。”思彦的神色低落下来,他安抚着苹钰,可是思予却发觉他的指尖也在颤抖。
苹钰惶恐不安地注意着窗外,很快出声道:“把第三车藏着的黄符取出来,发给那些孩子。翠珠,你和阿符同去!”
“是!”翠珠和阿符齐声说。
思予也去了,他安抚好父母,心却沉下来更多。
果然,这个世界中其他人对于世间存在妖魔鬼怪的之事已经成为共识,而自己却不知,就好像这些东西都是突然出现的一样。特别是在阴风节前,思予甚至过去二十年里都从未听说过有这个节日。
会是“它”做的么?“它”到底是神还是什么东西?
这场雪也着实来得奇怪,如果真是“它”做的,它到底想要做什么?
思予看着翠珠和阿符将车厢里的一箱符纸搬出来。作为世家大族,既然已认鬼怪妖魔之事实,又怎么可能毫无准备。
符纸很快被分发下去,一部分贴到了马车和营地中,一部分叫人带给了侍卫、武卫。
伤者被退下带来,由侍女们清创包扎。
那些符纸真的起了效果,前方的伤亡迅速锐减。而营地仿若被放入了一个罩子,无法再让雪怪突破进入。
得了暂时的休整,苹钰面色的忧色却没有散去半分,这些符纸,是她去庙里请的。
这种东西不似门神能够长久有效,贴符后五个时辰后,符能便会全数消散,到时若雪怪再不退,这营地恐怕就将遭遇血洗,无人能够生还。
思予带着思瑶坐在父母的车厢里,他沉吟片刻,说道:“若是此时派人回郡中请救兵呢?”
思彦叹气:“雪下得太大,何人能来?就算真的能赶回郡中,来去二十里,再回到此地,我们也已是凶多吉少了。”
难道就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雪越下越大。
马车的小半车轮也陷入了雪中。
武卫侍卫们全部进了营地,所幸符纸分发及时,虽受伤者众,但伤亡者当下只有一人。
苹钰想要叫人收起亡者的尸骨,待风波过去,好生安葬,但他的尸体留在了外围,已遭雪怪分食,此时怕是已经连根骨头也找不到了。
似人的雪怪在营帐不远处徘徊,雪越下越大,若是不做出反应,就算不被雪怪猎杀,怕是也要被大雪掩埋。
思予抱着思瑶,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
刀光剑影绰绰,此地正在经历一场厮杀。
鹜清跌倒又站起,他手中握着一面铜镜,另一手握刀,身上已是带了血色。
天空飘落的细雪正快速带走他的体力和体温,两面的墙寂静,狭长的巷道里,只有一人站在远处,冷淡看他。
白光又闪,骇人的婴尸从墙壁中跳出,鹜清用铜镜照去,转而挥刀,空中又见一团泡影。
忽然脚下被脐带缠住,惨白的婴尸顺着鹜清的腿脚爬上来,就要一口咬下。
鹜清以刀插地,转而大喝一声将身上的邪物震开。
远处的男人出声,神色如常:“你如此护着他,你可后悔?”
鹜清冷笑,转而又向侧方挥刀:“何来后悔一说?要是叫你得逞,我才是悔不当初!”
“可是你快死了。”男人怜悯地看着鹜清道。
“就凭你这两只小鬼?”鹜清蹲身,将铜镜往头顶上方照去,手中的刀往上刺去,终于贯穿了婴尸的身体。
一阵惨叫传来,空气中又化为了泡影。
后背转而被利爪撕破,鹜清倒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这是我与思家公子的恩怨,你非要掺和,这下连性命都要赔去,真的值得吗?”叫三七从远处走过来,他的手挥起,又道:“今日雪阴,鬼能日行,而鬼怪不死不灭,你就靠一面能照妖魔的镜子,怕是应付不了。”
鹜清与二鬼缠斗,此时已近一个时辰。
他未能赶上送行,也是因为突遇上这儒帮的帮主。本应被关押在狱中的人,黎明前夕却出现在思家的后门,想来也是不怀好意。
思予与儒帮的事,鹜清听说过。
只是没想到这位帮主竟能驱使小鬼,助自己越狱,助自己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