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如意见思予探出了头,一瞬有些委屈,他想不通自己这位从小玩到大的好友,怎么忽然就与自己生疏了。
三番五次编着理由不见他,见完儒帮后就更是如此。
洪如意被冻得直流鼻涕,他吸着鼻子,把想说的好多话都吞进了肚子里,他呛着冷风,大声地喊道:“你去京城交了好友也不准忘了我!以后回来告知我一声,我洪如意,永远认你思予这个朋友!”
“听到没有!”他说着有些哽咽,却迟迟没有听见思予的回应。
洪如意拍拍骑手的肩,示意速度渐渐放缓,他不再去跟马车,而是手捧在嘴边大喊:“不回答我,我就当你应了!思予!别忘记我啊!”他哭出来,长久压抑的委屈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洪如意吸入了太多的冷气,哭了两声,便开始用力咳嗽起来。
思予始终没有回他,他默默缩回了头,甚至有点落荒而逃。
残酷的现实将他拉回来,思予心中五味杂陈,他放下帘子低着头,两只手拧在一起,好久都没有放开。
阿符心里难过,他实在看不得思予这副模样,方才窗外洪公子的话清清楚楚,就是主君夫人,也都一定听见了。
而自己跟在思予身边,最是清楚思予是如何惦记的洪如意。
“你们俩这是怎么了?”翠珠看不过去,开口问道。
两人都不说话,思予闭眼装睡,阿符忙着去看暖炉。
坐在翠珠身边的小朋友歪着脑袋开口道:“翠珠姐姐,兄长和阿符哥好奇怪。”
“我也觉得。”翠珠瘪嘴,不再理会他们,她牵住思瑶,为思瑶暖起了手。
出城门后道路渐渐变得坎坷,在车厢的颠簸中,一行人昏昏欲睡。
思瑶身体不适,想要开窗,翠珠将帘子掀开了一半,让冷风灌了进来。
一时猛然被冷醒。
思予晃晃脑袋,不再睡觉。
细腻的雪花从窗外飘进来,带着冬风,带着薄雪。天上又开始下雪,偏偏在他们出城以后。
思予怪这雪不早点来,这时已经上路,便再没有回返的可能。于是只能祈求雪莫下大,若是被封了去路,那才是真正误了要事。
可惜天不如愿,雪越大越大,渐渐将前路掩埋。
侍从来报,落雪太大,行不得路了,只能暂时扎营,待雪小后,才可扫雪前行。
此时距北海郡已有二十里,退回不得,思氏一行被困雪中,大雪封路,周围冰天雪地,武卫也不敢在雪中待太久。
很快营帐支起,火炭点燃,马匹全都暂进了一个棚中。
车厢与车厢紧挨,侍从们开始煮热茶,分发给随行的众人,思予也暂时下了马车,他坐在围炉边,风雪渐渐遮蔽了他的视线。
雪花飘落,冰晶绚烂,此时已近正午,天却昏暗无光,唯有雪声呼啸。
如晶体一样的雪花越来越多,它们掺杂在大雪中,白茫茫一片,谁也不能分辨。
忽然,不远处的雪堆里传来怪叫,叫声一声接着一声,此起彼伏。畸形的人体很快在白色中现出,他们长得人的脑袋,浑身形似骷髅,他们佝偻着脊背,状似犬兽般以四肢撑地,不断吼叫,不断追逐,不断逼近。
侍卫拔刀,远处的武卫更是早已警戒起来。
侍从催促着思予上车,唯恐那些怪物扑上来将思予伤到。
晶莹的雪花落下,落在思予的眼睛上。
思予的脑海里忽然映出了一个故事:
民间传闻有雪怪,是因雪崩丧生的亡魂众。一整个村庄被掩埋,大雪时呀莫要进到深山中。
雪怪遭受万般苦,饥寒交迫恶念生。于是出山为填肚,唯爱人血与人骨。
那村庄的名儿你别问,雪下共葬三百三。
若在大雪遇雪怪,那便是要撞上三百三十鬼,任你法眼通天也逃不开。
——
思予的脸色变了,他转头向白皑皑的雪地中望去。
越来越多的畸骨从雪中探出手脚,它们如狼群围猎,早已将这小块儿的营地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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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落在纸上的声音沙沙作响,一行文字很快出现:
“今日是思家赴京之日,天气却诡谲。至思家一行出城后,雪势才渐大。而此时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大雪封去前路,也封去后路。而雪怪突现,思家老小或会灭门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