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你是不喜睡觉么?”
面前的人微微低头看他,眸中神色柔和下来,只顾答道:“嗯,今夜失眠,出来走走。”
“此时良辰已过,如此夜深才来闲走,怕不是有什么心事?”思予反问他。
鹜清向着思予又走近了一步,借此以身体为他挡住了一些风尘。
他望着他,忽觉有些好笑。面前的小公子灰头土脸,似乎刚刚遭遇过什么,劫后余生,不免显得有些狼狈。
鹜清答道:“是,不过当下心事已解。”他伸出手以指腹为思予擦去了面上一侧的灰,温声道:“思公子这是又去了何地?莫不是去地上滚了一番?”
思予无语,心道也差不了太多。
他看向鹜清时,眼睛却又干净到澄澈,神色显得天真又懊恼:“红豆莫怪,都怪我这双脚不长眼,竟能平地摔上两次。”思予说着,随即向着鹜清身前后退了一步,唯恐让身上的脏污染上对方的衣袍。
思予的声音细了些,道:“我今日是偷偷溜出来的,”他的声音更小了,眼神里也透出恐惧:“公子,我告知你,你可别将我当作疯癫之辈,”思予没等到鹜清的回答便自顾自地又讲道:
“我这些时日总是生魇,我常梦到我身死被杀,家中大人请了武卫,却还是无济于事,夜梦搅得我没法安宁,我思来想去,只能是家中有鬼!遂出逃,远离那是非之地。”
思予张口就来,谎话编得一套又一套,这时才忽然发觉自己话里的一处大漏洞:
既然宅里请了武卫,他半夜出逃怎么可能不被对方发现!
思予心道不好,正想着怎么找补,面前的青年思虑片刻,竟然点头道:“这样啊,那公子今日可有住处?”
这就接受了?
思予有一刻愣住,随即又看了面前的鹜清一眼,心中嘲弄,怎么会愚笨如此!
他眨巴两下眼睛,也不再计较,赶紧顺着话头直下:“没有没有,我在这街上走走停停,又没带银钱,正准备找个屋檐歇脚。”
鹜清露出了笑容,他停住了妄想抬起手臂去抚摸一下思予的想法,说道:“公子倒是不拘泥环境,实在令在下佩服。”鹜清说着径直转过了身,“若公子不嫌弃,就到在下宅中凑合一宿如何?”
“甚好甚好,有劳红豆了。”
思予跑过去,和鹜清并肩走。
他借着星月看向身边的人,遽然又讲:“我都唤你红豆,你还是叫我公子,这倒显得我与你生疏了。”
“红豆,你也为我取个称呼可好?”
鹜清一愣,也看向身边矮一头的思予,他在意的却不是取名,而是刚刚从思予话中听到的另外的东西:
“你说,我与你不曾生疏?”
“都叫红豆了,能生疏到哪里。”思予摆头,正视起前方,虽然过去有些记忆他已然模糊,但既然这位鹜公子亲自讲起旧事,想来他们的关系应当是极好的。
再想到这孩子生来多病体弱,脑袋似乎也不是太好。
两次偶遇,两次都被思予糊弄了过去,思及此,思予仔细地打量起鹜清,发觉他似乎长壮了些许,这才放心不少,于是心中更是心生怜爱了。
今日取名之事,不得不取了!
“你想叫我什么?”思予问鹜清。
“嗯,容我想一想。”鹜清看着他,心间放起晴。他的眼睛看向思予后又重新看向了前方。
鹜清停顿片刻道:“该如何称呼好呢……”
思予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他已想好,就算是“土蛋”“二狗”等称呼,思予也认了。
谁让这孩子笨笨的呢。
唉。
鹜清牵住了思予的袖口,他没逾越到去牵思予的手。
鹜清嘴边勾着笑,他轻轻说道:“就叫‘哥哥’吧。”
“啊?”
“你比我年长一岁,难道叫不得哥哥了?”
思予听着这个意料之外的称呼,只觉有些刺耳。但又无法反驳,咬咬牙,就要硬着头皮应下。
身边的人笑得灿烂,又道一声:“哥哥。”
思予身体一抖,耳朵便见了红。他不再去看鹜清,只顾往前走自己的路。
四肢僵硬着,浑身仿若通电。
那捉弄人而自知的人站在他的身后,看思予同手同脚行路,面上的笑意便更加肆无忌惮。
他眸中只有思予的背影,他视线里便再也见不得其他。
鹜清追上去,一路打闹,倒是叫这夜不冷清。他们一同回了鹜府,就在思家的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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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府内灯火通明。
小公子夜未归之事已经传得府内皆知。
苹钰守在思瑶身边,面露忧色,看着房门外人来人往走动的声色,一时无言。
假意浅眠的思瑶睁开了眼,她看向母亲,伸出小手将其拉住:“兄长还没回来么?”
苹钰转头看向她,轻声哄道:“小思瑶快睡,睡一觉起来就能见到兄长了。”
“真的么?”思瑶呢喃道。
苹钰眉中忧色不减,却仍为思瑶捻好被角,她轻声说道:“睡吧,母亲的话还能有假么。”
夜越发深去。
灯火映照在墙上的黑影影影绰绰。
苹钰请来道士驱除邪祟的铜铃仍挂在檐下,遇风时叮当两声,牵动起廊下悬在木梁上的红线轻摇。
另一面,鹜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