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秋举设在郡中,太守有言,特让通判拟文章,告知考官。
李通判恭恭敬敬地将手中的纸卷向何豫跟前一承,口说让大人一看。
何豫何其精明,酒霎时醒了大半。他笑着将手中纸文展开,只见上方密密麻麻满篇的名字,名字排列间又有先前后顺之分,粗略扫过,何豫便有了底。
何豫收起纸卷,仍是笑意涟涟道:“大人向太守回句话,此事交由本官就好。”
“只是实在劳费精神……”他一手握着纸卷,一手摊开放在桌上,面上笑容不减。
“佳人财宝已置大人塌下。”李通判适时答道。
“哎,李兄,此话不能这么讲。”何豫摊在桌上的那只手伸去按在了李通判的腕上。
一副贼相上生出几分坦荡来。又是勾了笑道:“不过买路钱,好送我回京罢。”
李通判愣了一瞬,也笑开来,“对对对,买路钱!回京路远,大人舟车劳顿,也该寻个安心。”
于是几人一同大笑起来,久久没有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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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毕,何豫被通判用车马送至客栈。一想到房中有娇人等候,刚褪下去的酒气便又回涌上来。
他急忙下了车,走得歪歪扭扭,行至房前,见里未点灯。
心想还是另类,玩点花招。还未进门,便忙不迭地笨着手要去宽衣解带,口喊着:
“美人,大人来也。”
推门进去,黑灯瞎火,他往床前一摸,却是摸到一壮实身体。脑中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反扣了双手,口中被塞上了粗麻。
这时才知着了道。桌上烛台也点上了灯。
一小娘子歪坐在房中一角,亦是被绑了身,口中塞了细棉,谈吐不得。
此时床上两个大汉一左一右护在何豫身旁,眼中皆有杀意,吓得何豫一抖。
那烛台边,有位碧玉般的公子安静坐在那里,也不言声。等到何豫挣扎够了,才从腰间拿出一把小刀,朝何豫笑道:
“大人得罪,几个粗人不懂得变通,您多担待些。”
“在下鹜清,初次见面,兀自来访,实在惶恐。”他手中掂着刀,嘴上说着惶恐,面上却是一副顽气。
见何豫塞着粗布,瞪着双眼呜呜一阵。
鹜清又自顾说道:“想必通判已将名单送到您的手中,可否让在下一看?”
话毕,也不等何豫反应,那其中一个大汉已是从何豫衣袋中摸出一个木盒,交到了鹜清手中。
鹜清展开一看,面上却变换得有些不满,将纸一掀,问道:“吴氏之子怎的在如此开外?大人您这荐单,怕是有误啊。”
他说着站起身来,握着刀往床前一蹲,用刃抬起何豫的脑袋,轻轻比画了几下。
“在下愚钝,实在不知该如何做才好?”说罢,又面露惊喜道:“大人博学多才,想来必是有法子的!”
“太好了,太好了哈哈。”鹜清面上现得癫狂起来,那刃顺着何豫的脖颈到了耳侧,“我想到一法,大人您带的考题何在?”
何豫面上一惊,又是挣扎又是呜呜出声。
当朝律法严明,凡有泄题者,斩,不问前功。
鹜清面色已露憧憬,悦然道:“想来郡中秋举只大人一人从京赶至,其余附属,皆从郡中抽遣。”
“不瞒您说,我已摸过一遍,只得这四锁铁书。在下不才,未得解法,只得以蛮力破之。”
“其中玄妙,还请大人指点一二。”
鹜清说完,收了匕刃。另从床下抽出一个铁制盘托放到何豫身前。
那铁盘四锁俱坏,只留盘中碎纸诸多。
鹜清现出一副好学之姿,手翻碎纸,让纸片上写的诸多字符现出。
片片碎纸上皆有一字,却不成句。
这是科部当防考题外泄,所制碎字之法。唯有主考将碎字拼出,才得真题。
鹜清仍旧一副孜孜不倦样,话里带上愉悦:“不说死,说之在下洗耳恭听。”
于是就见那绝望的官士闷声一阵,终以头代笔,指指点点,随鹜清指尖译出一句。
此问南方水调可有方略,又以文才考以诵京城赋一首,地方名声词五卷。
至于“贴经”,当属从四书五经中抽问,不在主考题中。
“大人果然惜命如金。”鹜清赞叹一句,得到所想,又皱眉道:“可是大人泄题包庇,已是死罪,这该如何是好?”
他瞥见那何豫已是心灰意冷,转而言笑道:“其实也有解法,我不说你不说,在场众人都不说,不就无事发生了么。”
何豫眼中生出点光亮,还未停即,便听鹜清又道;“但我信不过活人。”
他面上又现出羁狂来,“此夜,我已备好车马,您尽管西去。到了国境关处,自是有人接应。我朝律法难道还能管过边夷不成?”
“您只管答应与否。”鹜清叹了口气,“若不应,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听罢何豫连忙点头,下巴磕在领口的挂珠上,磕碰出血,也不管不顾。
“好,大人是个明白人。”鹜清笑得爽朗。当即让大汉解了何豫身上的捆绳,松了口中粗布。却是又居高临下地俯近来,道:“大人您莫出声,随他们一同去退好了房,便拿上行囊走罢,切记,该说不该说的,思量一点,不然身首异处,在下也再没了办法。”
鹜清笑吟吟地退到了一旁,那两大汉盯着何豫收拾好行装,却不走正门,破窗一踏,只道是在栈外等他。若敢逃跑,他们不介意血洗客栈。
那何豫弓着身,颤颤巍巍地正欲开门出去,却突然被鹜清喊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