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入冬第一场寒潮过境,街巷雾气终日不散,老城宗族观念厚重,恰逢肖忆祖母生辰,全家定下宗族家宴,长辈亲友全员到场,原生家庭提前数日勒令肖忆,必须推掉所有工作,准时赴宴到场,着装得体、言行温顺,配合家人扮演阖家和睦的模样。这是肖忆每年最抗拒的时刻,一大家亲友围坐席间,所有人都会默认她懂事忍让、懂事让利,所有负面情绪、家族过错,都会由她兜底承担。
木头这天身形格外清晰,工装衣角带着微凉雾气,自清晨起就寸步不离跟在肖忆身侧,情绪紧绷易怒。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家宴的本质:不是阖家团圆,是全家合力消耗肖忆,是长辈倚老卖老道德审判,是弟弟理所当然瓜分她的收入,是父母当众贬低她,抬高幼子的固定戏码。年少无数次家族宴席,肖忆永远坐在边角位置,吃剩菜、听训话、被拿来和旁人对比,沉默咽下所有难堪,像童话里编织荨麻的艾丽莎,闭口不言,独自背负全员罪责,稍有辩解,便是不孝忤逆。
肖忆换上素色棉质外套,素颜寡淡,没有化妆取悦任何人,拎着平价伴手礼前往老宅宴席。临行前她指尖发抖,生理性应激反应浮现,心慌反胃,这是刻入骨髓的家族创伤条件反射。木头抬手按住她的后肩,独属于她的温声安抚入耳:不想去可以不去,不必讨好一众不爱你的亲人,你的沉默,从来不是顺从。
可世俗孝道枷锁牢牢困住她,她依旧推门赴宴。老宅客厅人声嘈杂,烟火喧闹,长辈落座主位,弟弟被众星捧月围在中间,父母满面笑意推介幼子工作前途,转头看向肖忆,语气即刻刻薄。席间亲友轮番发问,盘问存款、婚恋、房产,句句打探家底,句句暗含索取,母亲当众开口,直言肖忆收入稳定,理应全款帮扶弟弟置办婚房,出嫁之前所有积蓄,都属于原生家庭。
周遭亲友附和起哄,劝她大度顾家、手足情深,无人顾及她多年独自打拼、无人兜底的难处。肖忆全程垂眸沉默,指尖掐紧掌心皮肉,一言不发。她深知辩解无用,这座老宅里,没有人想听她的委屈,所有人只想要她无条件奉献。过往她会低头妥协,顺着众人话语附和,换取片刻安宁,如今她选择闭口不语,用沉默对抗全员裹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