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的左手食指,没保住。
村医缝合的时候说,接不上了,坏死了。为了防止败血症,只能截断。
手术很简单,就在卫生所的床上,打了点局麻。医生拿着一把医用剪子,“咔嚓”一下,那根曾经敲过无数行代码的手指,就离开了他的身体。
小林看着那截断指,没哭,也没闹。
他只是觉得,这只手,彻底废了。
以前是左臂残疾,现在连手指也没了。他还能干什么?当一个只会劈柴做饭的废人吗?
“小林,”小君推着轮椅过来,看着他那只缠满纱布的手,“别想了。以后我养你。”
“你拿什么养?”小林冷笑一声,那是自嘲的笑,“你连床都下不了。”
小君被噎住了。
是啊,她是个废人,他是半个废人。两个废人,带着一个孩子,在这个贫瘠的农村里,怎么活?
日子还得过。
小林开始学着用九根手指敲代码。
刚开始,极度的不适应。左手缺了食指,敲击键盘的力度和方向总是错。他烦躁,摔鼠标,砸键盘。
“砰!”
又是一个鼠标,被他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小君没说话,默默地把碎片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别练了。”她推着轮椅,挡在他面前,“咱们申请低保吧。我问问以前的朋友,看有没有能介绍点手工活儿的。”
“我不去!”小林吼了出来,“我是个程序员!我是工程师!我不是要饭的!”
他推开小君的轮椅,冲出了屋子。
他跑到后山的坡地上,对着空无一人的田野,大喊大叫。
喊累了,就躺在干枯的草垛上,看着天。
天很蓝,云很淡。
一只断了翅膀的麻雀,跌跌撞撞地从他头顶飞过,飞不高,又落了下来。
小林看着那只鸟,突然想到了自己。
他坐起来,用那只残缺的手,抓起一把泥土。
粗糙,硌人。
但他握紧了。
转机发生在一个月后。
小君的直播间,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那是一个做无障碍智能辅具的厂家老板。
他看了小君的直播,被那种“如何在极端贫困下维持生存”的内容震撼了。
“林太太,”老板在私信里说,“我想请您做我们的产品体验官。不用直播带货,只需要试用我们的产品,给出真实的反馈。月薪一万。”
一万。
对于现在的他们,是天文数字。
小君把这个消息告诉小林时,小林正在用九根手指,艰难地敲着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