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方面,陆泽深说到做到。他让陈默在公寓书房里架起了视频会议设备,每天上午十点和下午三点,苏晴可以通过视频参与设计团队的讨论,但只能用左手做简单的记录,不能画图。
“苏总,您就放心吧。”视频那头,小杨拍着胸脯,“‘暮雨’项链的最终稿我们已经定下来了,完全按您的意思改的。您看——”
他举起iPad,上面是修改后的设计图。
苏晴仔细看着,点了点头:“可以。但坠子的连接处还要再细化,现在有点生硬。”
“明白!”小杨认真记录。
会议结束,苏晴还想再看会儿文件,陆泽深就进来了:“到时间了,该休息了。”
“我才工作了一个小时……”
“医生说了,每小时要休息十五分钟。”陆泽深不容分说地合上她的笔记本电脑,“走,去阳台透透气。”
阳台很大,种满了苏晴喜欢的植物——绿萝、龟背竹、琴叶榕,还有几盆正在开花的秋菊。陆泽深泡了茶,两人坐在藤椅上,看着楼下的城市景观。
“陆泽深,”苏晴忽然说,“你这样……不耽误工作吗?”
“不耽误。”陆泽深喝了口茶,“大部分事陈默能处理,重要的文件我晚上看。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照顾你,也是我的工作。”
苏晴看着他,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是感动,是愧疚,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第三天晚上,这种不安达到了顶峰。
苏晴半夜被手腕的疼痛惊醒。不是白天那种隐隐的刺痛,是尖锐的、像有针在扎的剧痛。她坐起身,额头上都是冷汗,左手紧紧握住右手手腕,试图缓解疼痛。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陆泽深走了进来。他睡眠很浅,一点动静就会醒。
“又疼了?”他打开床头灯,看见她苍白的脸,眉头立刻蹙起。
“嗯。”苏晴咬着嘴唇点头。
陆泽深转身出去,很快拿着冰袋和止痛药回来。他扶她坐好,把冰袋轻轻敷在她手腕上,又把药和水递到她嘴边:“先把药吃了。”
苏晴吞下药片,冰凉的触感暂时缓解了灼痛。她靠在床头,看着陆泽深专注的脸,眼泪忽然掉下来。
“怎么了?”陆泽深慌了,“很疼吗?要不要去医院?”
“不是……”苏晴摇头,眼泪掉得更凶,“陆泽深,我……我很怕。”
“怕什么?”
“怕我的手好不了,怕我再也不能设计,怕我……变成你的负担。”她哽咽着说,“你看,现在还要你半夜起来照顾我,耽误你休息,耽误你工作……”
陆泽深坐到床边,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苏晴,看着我。”
苏晴抬起泪眼看他。
“第一,你不是负担,从来都不是。”陆泽深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第二,照顾你是我愿意做的事,不是耽误。第三……”
他握住她没受伤的左手:
“第三,就算你的手真的不能完全恢复,你也还是苏晴,还是那个让我心动、让我想共度一生的人。设计很重要,但没有你重要。明白吗?”
苏晴看着他,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止不住地流。
“陆泽深,”她哭着说,“你别像他一样……等我不好了,就离开。”
这个“他”,指的是沈逸。
虽然她从未明说,但陆泽深知道——三年前,沈逸就是在看到她手腕上的伤后,态度开始冷淡,最后选择了离开。
陆泽深的心脏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把苏晴搂进怀里,抱得很紧,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苏晴,你听好了——我不是他。我不会因为你有伤就离开,不会因为你有困难就放弃。我要的是完整的你,包括你的才华,也包括你的脆弱。包括你的光芒,也包括你的伤痕。”
他顿了顿,声音更坚定:
“而且,我比你想象的要贪心。我不只要现在的你,还要以后的你——五年后,十年后,五十年后的你。到时候我们可能都会有病痛,会有不如意,但我不会离开。因为选择了你,就是选择了一辈子。”
苏晴在他怀里哭得更凶了,但这次的眼泪里,不只是恐惧,还有释然。
止痛药开始起作用,疼痛渐渐缓解。陆泽深扶她躺下,给她盖好被子,自己也在她身边躺下,轻轻拍着她的背:
“睡吧,我在这儿。疼就叫我。”
“嗯。”苏晴闭上眼睛,左手紧紧握着他的手。
那一夜,她睡得很沉。
第二天早上,阳光很好。
苏晴醒来时,陆泽深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准备早餐。她走到厨房门口,看见他系着那条小鲸鱼围裙,煎蛋的动作熟练而专注。
“早。”她轻声说。
陆泽深回头,笑了:“早。手还疼吗?”
“好多了。”苏晴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他,把脸贴在他背上,“陆泽深,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让你担心,对不起对你发脾气,对不起……不相信你。”
陆泽深关掉火,转身把她搂进怀里:
“不用对不起。要道歉的是我——我不该对你那么凶。我只是……太害怕了。怕你不在乎自己的身体,怕你像三年前那样,什么都自己扛。”
他低头看着她:
“苏晴,答应我,以后有事要告诉我。高兴的事,不高兴的事,疼了累了病了,都要告诉我。让我和你一起分担,好吗?”
“好。”苏晴用力点头,“我答应你。”
“那现在,”陆泽深笑了,“去刷牙洗脸,准备吃早饭。吃完早饭做复健,然后可以工作一小时——只能一小时。”
“遵命,陆总。”苏晴也笑了。
那一周的后来几天,气氛轻松了很多。
陆泽深依然严格监督苏晴的休息和复健,但方式温柔了许多。苏晴也学会了按时报告自己的状况——手还疼吗?累了没有?药吃了吗?
他们发现了一些小乐趣。
比如陆泽深学会了用左手给苏晴编辫子——虽然编得歪歪扭扭,但苏晴很满意。
比如苏晴教陆泽深认识各种宝石,用左手在纸上画简单的示意图,陆泽深居然真的记住了不少。
比如晚上一起看电影时,苏晴因为不能吃爆米花而闹小脾气,陆泽深就用左手喂她吃切成小块的苹果。
平凡,但温暖。
周末,陆泽深带苏晴去复查。李院长检查后,满意地点头:
“恢复得不错。肿消了很多,炎症也控制住了。再休息一周,应该可以慢慢恢复轻度的设计工作。”
从医院出来,苏晴长长地舒了口气。
“高兴了?”陆泽深牵起她的左手——右手还戴着护腕。
“嗯。”苏晴点头,“终于可以重新拿笔了。”
“但要循序渐进。”陆泽深严肃地说,“每天最多两小时,而且要定时休息。我会监督的。”
“知道啦,陆管家。”苏晴笑着挽住他的手臂。
秋日的阳光很暖,照在两人身上,在地面上投下亲密的影子。
苏晴看着那道影子,忽然想起那一夜陆泽深说的话——
“选择了你,就是选择了一辈子。”
她握紧他的手,心里满满的都是安稳。
旧伤会复发,疼痛会再来。
但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她就不怕。
因为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离开。
他会陪她治疗,陪她复健,陪她走过所有难熬的时刻。
就像晨光总会穿透黑暗,就像暮雨总会滋润干涸。
就像爱,总会治愈伤痕。
(第二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