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曾经是个很骄傲的人。他聪明，有才华，大学时是系里的风云人物。那时候的他，绝对不会做出下跪这种事。”

她顿了顿：

“所以刚才看到他那样，我确实……有一瞬间的动摇。不是心软，是觉得，时间真的能改变一个人，能把曾经那么骄傲的人，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陆泽深沉默了很久。

车子拐进陆氏大厦的地库，缓缓停下。

熄火后，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苏晴，”他开口，声音疲惫，“你知道吗，刚才我看见他跪在你面前，抓着你的裤脚，我第一反应不是生气，是……害怕。”

苏晴怔住：“害怕？”

“嗯。”陆泽深睁开眼，转头看她，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脆弱，“我怕你会心软。怕你会因为那点过去的感情，或者因为同情，而原谅他。”

他苦笑：

“我知道这很幼稚，很没道理。但我就是……控制不住。”

苏晴看着他，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在商场上无所不能的男人，这个总是冷静自持、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因为她，露出了这样不设防的一面。

“陆泽深，”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我不会原谅他。”

陆泽深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像在确认什么。

“三年前那件事，”苏晴继续说，“不只是背叛，是把我推到了绝境。如果不是周念老师拉了我一把，我现在可能……已经不在这行了。”

她顿了顿：

“所以我不可能原谅他。今天的犹豫，也只是对一个陌生人落到这般田地的……感慨而已。”

陆泽深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倾身过来，轻轻抱住了她。

不是用力的拥抱，是很轻的、带着试探的、像在确认她会不会躲开的拥抱。

苏晴僵了一秒，然后缓缓放松，伸手回抱了他。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

许久，陆泽深松开她，但手还握着她：

“苏晴，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为我刚才的失态。”陆泽深看着她，眼神认真，“我不该怀疑你。我只是……太在乎了。”

太在乎了。

三个字，像钥匙，打开了苏晴心里最后一道锁。

她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陆泽深，你吃醋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陆泽深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可爱？”

“嗯。”苏晴点头，“像个……害怕玩具被抢走的小孩。”

“我不是小孩。”陆泽深凑近些，声音低哑，“但我确实害怕。”

“怕什么？”

“怕你被抢走。”陆泽深看着她，“怕我做得不够好，怕我给的不够多，怕……你发现，我其实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完美。”

苏晴看着他，看着这个总是强大、总是从容的男人，此刻在她面前，卸下所有铠甲，露出最柔软的内里。

她忽然觉得，自己被如此珍视着，真好。

“陆泽深，”她轻声说，“我不需要你完美。我只需要你……是你。”

陆泽深喉咙滚动了一下，眼神深得像海。

他想吻她。

这个念头来得突然而强烈，像野火燎原。

但他最终只是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苏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还愿意……让我靠近。”陆泽深收回手，重新坐直身体，“会议要开始了，我们上去吧。”

“好。”

两人下车，走进电梯。

电梯上行时，苏晴看着镜面墙壁里两人的倒影——他站在她身边，肩膀挺拔，侧脸轮廓分明。

而她，脸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陆泽深。”她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抱我，”她小声说，“我没躲。”

陆泽深转头看她，眼神柔软：

“我知道。所以我很高兴。”

电梯门开，28层到了。

陆泽深先走出去，然后转身，向她伸出手：

“苏总，请。”

不是牵手的动作，是绅士的、合作伙伴之间的邀请。

但苏晴知道，这已经是一种进步。

一种……缓慢但坚定的靠近。

她把手放进他掌心，借力走出电梯。

他的手很暖，握得很稳。

像在说：别怕，有我在。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

Pierre对“晴·光”的未来规划非常满意，当场敲定了巴黎参展的所有细节。视频会议结束时，他特意对苏晴说：

“苏，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那种不顾一切、只为了把脑海里的光做出来的冲动。保持它，别让任何人、任何事，浇灭你眼里的光。”

苏晴郑重地点头：“我会的，Pierre先生。”

会议结束后，苏晴回到27层工作室。

刚坐下，手机就震了。

是陆泽深发来的微信：

“晚上一起吃饭？”

苏晴回复：

“好。”

那边很快回：

“七点，老地方见。”

老地方。

指的是那家“老陈记馄饨”。

苏晴笑了，回复：

“好。”

放下手机，她看向窗外。

傍晚的夕阳给城市镀上一层金色，梧桐叶在风里轻轻摇晃。

她忽然想起沈逸跪在地上的样子，想起他绝望的眼神，想起他说“我现在只有你了”。

心里有一丝淡淡的悲凉，但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所有被时间改变的东西。

但下一秒，她想起陆泽深。

想起他在车里说的“我害怕”，想起他那个轻轻的拥抱，想起他说“谢谢你让我靠近”。

心里的那点悲凉，瞬间被温暖取代。

她想，也许这就是成长。

你失去了什么，但也得到了什么。

失去了天真，得到了清醒。

失去了一个不爱你的人，得到了一个……把你放在心尖上的人。

很公平。

苏晴拿起笔，重新投入工作。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

而她的心里，有一盏灯，悄悄亮了起来。

（第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