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三点,梧桐区巷子里起了风。
苏晴站在工作室二楼的窗前,看着外面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的梧桐叶,心里有些莫名的烦躁。刚才和供应商通电话,对方又想在材料价格上耍花样,被她强硬地怼了回去。
“苏总,”林薇敲门进来,“‘破茧’第二批的质检报告出来了,合格率99.9%,比第一批还好。”
“嗯,辛苦了。”苏晴接过报告,快速浏览,“让工厂抓紧时间包装,下周一必须发货。”
“明白。”林薇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楼下有位先生找您,说姓沈。”
苏晴手指一顿。
“……沈逸?”
“他没说全名,但看着……有点眼熟。”林薇犹豫道,“要让他上来吗?”
苏晴沉默了几秒,然后合上报告:“让他在楼下等吧。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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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会客区,沈逸站在那面挂满设计稿的墙前,仰头看着那些作品。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卡其裤,头发剪短了些,看上去比几个月前拍卖会上憔悴许多。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小晴。”
苏晴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停住,语气平淡:“沈总监,有事吗?”
这个称呼让沈逸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他很快调整过来:“我……想跟你谈谈。”
“如果是公事,请先联系陆氏商务部预约。”苏晴转身,“我还有工作,失陪了。”
“等等!”沈逸急步上前,挡住她的去路,“小晴,我知道你恨我。但至少……听我把话说完,行吗?”
苏晴抬眼看他,眼神冰冷:“沈逸,我们之间该说的话,三年前就该说完了。”
“不,没有完!”沈逸声音提高,又意识到失态,压低声音,“当年的事……我有苦衷。我是被人胁迫的。”
苏晴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那眼神像在看一场无聊的表演。
沈逸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是王建国。他抓住了我父亲的把柄,说如果我不帮他拿到你的设计,他就让我父亲坐牢。我……我没办法……”
“所以你就选择让我坐牢?”苏晴打断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二十万债务,沈逸。那时候我刚毕业,没有工作,没有收入。二十万,能把我逼死。”
沈逸脸色白了:“我不知道会那么严重……王建国说他会处理好后续……”
“你不知道?”苏晴笑了,那笑容没什么温度,“沈逸,我们在一起四年。你知道我最珍惜的是什么,最害怕的是什么。你知道拿走那些设计,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他:
“你不是不知道,你是不在乎。在你心里,你家的事比我的死活重要,这我理解。但你不能一边伤害我,一边还要求我理解你的‘苦衷’。”
沈逸被她逼得后退一步,嘴唇颤抖:“小晴,我……我后悔了。这三年来,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我试过找你,但你换了所有联系方式,搬了家……”
“因为我不想再见到你。”苏晴语气平静,“沈逸,有些伤害,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的。有些信任,碎了就是碎了,粘不回去。”
“我可以补偿!”沈逸急急道,“我现在有钱了,我可以把当年欠你的都还给你,十倍,一百倍!只要你愿意……”
“我不愿意。”苏晴打断他,“沈逸,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钱还了,道个歉,一切就能回到从前?”
沈逸怔住。
“我告诉你,回不去了。”苏晴一字一句,“三年前那个雨夜,你推开工作室的门离开时,我们之间就完了。现在的苏晴,不是你记忆里那个会相信你所有借口的小女孩了。”
她转身要走,沈逸突然冲上来,抓住她的手腕:
“小晴!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的力气很大,抓得苏晴手腕生疼。她想甩开,但他抓得更紧。
“放手。”她冷声道。
“不!我不放!”沈逸眼眶发红,声音哽咽,“我这三年过得一点都不好,王建国把我当工具,用完就扔。‘臻美’现在要倒了,我也完了……小晴,我现在只有你了……”
“你从来就没有过我。”苏晴用力甩开他的手,“沈逸,你爱的从来都是你自己。当年是,现在也是。”
她退后两步,和他保持距离:
“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沈逸看着她决绝的表情,忽然觉得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熄灭了。
他站在原地,低着头,肩膀垮下来,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许久,他缓缓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小晴,如果……如果我跪下来求你,你会原谅我吗?”
苏晴皱眉:“你——”
话没说完,沈逸真的“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双膝跪地,在会客区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晴,我错了。”他仰头看着她,眼泪流下来,“我真的错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
苏晴整个人僵住了。
她想过沈逸会纠缠,会狡辩,甚至会威胁。
但没想到,他会下跪。
这个曾经骄傲得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跪在她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有那么一瞬间,她心里确实闪过一丝动摇——不是心软,是某种……物是人非的悲凉。
曾经爱过的人,如今狼狈至此。
但下一秒,她就清醒了。
“沈逸,”她声音很冷,“站起来。你这样,很难看。”
“我不在乎!”沈逸跪着往前挪了两步,抓住她的裤脚,“小晴,只要你肯原谅我,让我做什么都行!我可以公开道歉,可以把所有钱都还给你,可以……”
“可以什么?”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苏晴和沈逸同时转头。
陆泽深站在工作室门口,一身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车钥匙,显然是刚从外面进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他的目光在跪在地上的沈逸身上停留一秒,然后移到苏晴脸上:
“苏总,下午和Pierre先生的视频会议,还有二十分钟开始。你准备好了吗?”
这话问得自然,像根本没看见地上跪着个人。
苏晴瞬间明白,他在给她解围。
“准备好了。”她点头,转身往楼上走,“我去拿资料。”
“不用了。”陆泽深走过来,很自然地拉起她的手腕,“资料陈默已经带到公司了。我们现在过去,刚好来得及。”
他的手很稳,力道适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苏晴被他拉着往外走,经过沈逸身边时,她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小晴!”沈逸跪在地上喊,“你不能走!我们还没说完——”
“说完了。”苏晴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得像看陌生人,“沈逸,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说这些话:我们之间,在三年前就结束了。请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说完,她跟着陆泽深,头也不回地走出工作室。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沈逸绝望的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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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宾利里,气压低得能拧出水。
陆泽深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车速比平时快了一些。苏晴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蜷缩。
她想说点什么,解释一下刚才的情况,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最终,是陆泽深先开口:
“他经常来找你?”
“……没有。”苏晴摇头,“这是第一次。”
“以后不会再有第二次了。”陆泽深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会让人看着。”
苏晴转头看他:“陆泽深,我……”
“你什么?”陆泽深忽然打断她,转头看她一眼,眼神里有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冷漠,是一种……压抑的、翻滚的、几乎要冲破表面的东西。
“你还爱他?”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直接,像一把刀,剖开了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苏晴愣住了。
她看着陆泽深,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握着方向盘微微发白的手指,看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暗涌。
忽然明白了。
他在生气。
不是气沈逸的纠缠,是气……她刚才那一瞬间的迟疑。
气她在沈逸跪下的那一刻,没有立刻推开,而是站在那里,看着。
“陆泽深,”她轻声说,“我不爱他了。”
“但你刚才犹豫了。”陆泽深声音低哑,“我看见你眼睛里,有犹豫。”
苏晴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说得对。
她确实犹豫了——不是对沈逸还有感情,是对那段过去的悲悯,是对曾经爱过的人落到这步田地的……唏嘘。
“我犹豫,”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不是因为还爱他,是因为……觉得可悲。”
陆泽深没说话,只是继续开车。
苏晴深吸一口气,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