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十点,陆氏大厦一楼大厅。
临时搭建的新闻发布会现场挤满了记者,长枪短炮对准主席台,空气里弥漫着躁动与好奇。陆泽深坐在中间,左右分别是陈默和法务部负责人,三人面前都摆着厚厚一叠文件。
他没有穿西装外套,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纽扣松了一颗,脸上看不出情绪,但眼神里压着某种蓄势待发的锋芒。
“各位媒体朋友,”陈默拿起话筒,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关于近期‘破茧·新生’系列设计泄露事件,陆氏已完成内部调查,现将结果公布如下。”
台下一片快门声。
“经查实,泄露设计的是陆氏产品部副总监张明华。他受‘臻美’珠宝实际控制人王建国胁迫,于9月15日晚下载并发送完整设计图。张明华本人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目前已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记者席响起一片嗡嗡声。
陈默继续:“同时,陆氏已对‘臻美’珠宝及其实际控制人王建国提起诉讼,案由包括但不限于:商业间谍、不正当竞争、侵犯商业秘密。索赔金额,三亿七千万。”
这个数字让现场瞬间炸开。
“三亿七千万?!这应该是行业里最高额的索赔了吧?”
“陆氏这次是动真格的!”
“王建国这下惨了……”
陆泽深等议论声稍平,才抬手示意安静。他拿起话筒,声音低沉平静,却每个字都像冰锥敲在玻璃上:
“陆氏成立一百二十年,一直信奉一个原则:商业竞争,光明正大。”
他抬眼扫视全场:
“你可以比我聪明,可以比我快,可以比我更懂市场——这些,陆氏认。但你不能偷。”
最后三个字,咬得极重。
“设计图可以被偷,工艺参数可以被偷,但创意本身、对美的坚持、对匠心的尊重——这些,偷不走。”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凌厉:
“所以今天,我在这里代表陆氏宣布三件事:第一,永久开除张明华,并追究其全部法律责任;第二,对‘臻美’的诉讼,不接受任何和解,必须法庭见;第三——”
他停顿,目光在人群中缓缓移动,像在寻找什么:
“‘破茧·新生’系列,将在一个月后全球同步发售。预售渠道,明天早上九点准时开放。”
话音落下,掌声雷动。
不是应付式的鼓掌,是真正被打动的、被这种强硬姿态所折服的掌声。
陆泽深放下话筒,在掌声中起身离场,背影挺拔如松,步伐沉稳有力。
他不需要多说什么了。
态度,已经摆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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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会结束半小时后,27层“晴·光”办公区。
苏晴坐在自己的独立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新闻发布会的回放。视频里陆泽深说“你不能偷”时的那种气场,透过屏幕都能感受到。
她关掉视频,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锁骨间那颗月光石吊坠——陆泽深在发布会前给她戴上的那条项链。
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陆泽深。他已经重新穿上了西装外套,领带也系好了,但脸上那种发布会上的凌厉气场已经收了起来,只剩下平日的沉稳。
“打扰了?”他问。
“没有。”苏晴站起身,“陆总请坐。”
陆泽深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在她颈间那条项链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开:“发布会看了?”
“嗯。”苏晴点头,“很……解气。”
陆泽深微微挑眉:“只是解气?”
“……也很震撼。”苏晴老实说,“您刚才的样子,让我想起一句话。”
“什么话?”
“不是所有的光都温暖。”苏晴看着他,“有些光,是刀锋。”
陆泽深沉默几秒,然后笑了:“这个比喻不错。”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U盘,放在桌上:“这是张明华的完整供词,以及‘臻美’收买他的全部证据。给你一份备份。”
苏晴看着那个U盘,没有立刻去拿:“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有权知道。”陆泽深说,“这件事,说到底,受伤最深的是你。”
苏晴摇头:“商业世界,被抄袭、被陷害、被背叛,都是常态。我习惯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但陆泽深听出了话里的重量——那是一个人在经历太多恶意后,被迫长出的铠甲。
“苏晴,”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了些,“不是所有事都该是常态。”
苏晴抬眼看他。
“被抄袭不是常态,是被侵犯。”陆泽深一字一句,“被陷害不是常态,是被伤害。被背叛更不是常态,是信任被辜负。”
他顿了顿:
“你不能因为经历了这些,就觉得这是正常的。如果连受害者都麻木了,那些作恶的人只会更猖狂。”
苏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陆泽深看着她,眼神里有种深沉的、近乎痛惜的东西:
“我知道你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扛。但这次,让我来扛。‘臻美’的事,我会处理到底。你只需要做你擅长的事——设计,创造美,让所有人看到你的光。”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另外,下周开始,‘晴·光’品牌的独立运营权,会完全交还给你。”
苏晴愣住:“……什么?”
“我们的合作协议里,本来就有三年后品牌独立运营的条款。”陆泽深转过身,看着她,“现在,我决定提前执行。从下周起,‘晴·光’不再隶属于陆氏旗下,而是完全独立的品牌,只保留战略合作关系。”
“为什么?”苏晴站起来,“是因为这次泄密事件吗?如果是,我——”
“不是。”陆泽深打断她,“恰恰相反,是因为这次事件让我更清楚地看到——‘晴·光’不应该只是陆氏的一部分,它应该是一个独立的、有自己生命力的品牌。”
他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看着她:
“苏晴,你记得我问过你,为什么设计珠宝吗?”
苏晴点头:“我说,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看见。”
“对。”陆泽深说,“但如果你一直依附于陆氏,人们看到的会是‘陆氏的设计师’,而不是‘苏晴’。这不是我想要的。”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
“我要的是,有一天人们在提起‘晴·光’时,想到的是你的名字,是你的设计,是你从废墟里站起来的勇气。而不是‘哦,那是陆氏旗下的一个牌子’。”
苏晴看着他,眼眶发热。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陆泽深放弃了对“晴·光”的控制权,放弃了这部分利润,甚至放弃了用这个品牌为陆氏背书的机会。
只为了……让她独立。
让她真正地,被看见。
“陆总,”她声音有些哽咽,“您没必要……”
“有必要。”陆泽深说,“因为这是我母亲的遗憾。”
苏晴怔住。
“她一辈子都想拥有自己的品牌,自己的设计,自己的名字。”陆泽深声音很轻,“但她被困在‘陆太太’这个身份里,到死都没能实现。所以现在,我想帮你实现——不是补偿,是……不让同样的遗憾再次发生。”
他直起身,从西装内袋里掏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品牌独立运营的补充协议。你看一下,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提。”
苏晴接过文件,翻开。
条款清晰,条件优厚到不可思议——陆氏会继续提供渠道、工艺、甚至部分资金支持,但不占股,不干预决策,只收取合理的服务费用。
这几乎等于……白送她一个独立品牌。
“我不能接受。”苏晴合上文件,“这对陆氏不公平。”
“公平不公平,我说了算。”陆泽深语气不容置疑,“而且,这不是白送。协议里写得很清楚,陆氏有权优先投资‘晴·光’未来的任何融资轮次。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做大了,我的投资回报会远高于现在这点股份分红。”
他说得理性,像个精明的商人。
但苏晴知道,这不过是借口。
真正的理由,是他想让她飞。
想让她不被任何人、任何事束缚地,飞向自己的天空。
“……谢谢。”她最终只能说这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重如千钧。
“不用谢。”陆泽深看了眼手表,“下午两点,法务部会来跟你对接具体事宜。现在,我还有个会。”
他转身要走,苏晴忽然叫住他:
“陆泽深。”
他停住脚步,回头。
这是她第一次在工作场合,这么自然地叫他的名字。
“那条雨声音频,”苏晴看着他,“你还在听吗?”
陆泽深看着她,眼神柔软了些:
“每天。效果很好。”
“那就好。”苏晴笑了,“其实……我后来又录了几个版本。有竹林雨,有荷叶雨,有瓦片雨。如果你需要,我可以……”
“需要。”陆泽深打断她,嘴角微微上扬,“都发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