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薇笑容淡了些:“陆总说得对。”
气氛有片刻凝固。
陆震霆瞪了儿子一眼,笑着打圆场:“阿深就是太认真。语薇,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要不要来陆氏看看?正好‘破茧’系列要发布,可以学习学习。”
“好啊。”林语薇重新挂上笑容,“我也很想见识一下,能让陆总如此欣赏的设计师,到底有多出色。”
这话听着像恭维,但陆泽深听出了潜台词。
晚餐进行到甜品环节时,陆震霆清了清嗓子,进入正题:“林董,其实今天请你们来,还有一件事想商量。阿深和语薇都不小了,我们两家又是世交,如果……”
“父亲。”陆泽深打断了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过来。
陆泽深放下甜品勺,坐直身体,目光扫过林董夫妇,最后落在林语薇脸上:“林董,林夫人,林小姐。感谢今晚的款待。有些话,我想说清楚。”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水晶吊灯微弱的电流声。
陆震霆脸色沉下来:“阿深!”
但陆泽深没有停下:“林小姐非常优秀,无论是家世、才华还是品行,都无可挑剔。但我已经有在意的人了。”
林语薇脸上的笑容僵住。
“所以很抱歉,”陆泽深继续说,语气郑重,“我无法接受联姻安排。这绝不是对林小姐不尊重,相反,正是因为尊重,才不能耽误林小姐的幸福。”
林董夫妇面面相觑,脸色不太好看。
林语薇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风度:“陆总说的在意的人……是那位苏设计师?”
“是。”
“她……”林语薇顿了顿,“她知道你的心意吗?”
这个问题很直接,也很尖锐。
陆泽深沉默两秒,然后说:“那是我需要处理的事。无论如何,我不能在心意未明的情况下,接受另一段关系。这对林小姐不公平。”
这番话说得坦荡又坚决。
陆震霆气得手都在抖:“阿深!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陆泽深站起身,向林家人微微欠身,“很抱歉扫了大家的兴。林董,林夫人,林小姐,希望这件事不会影响陆林两家的合作。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站住!”陆震霆拍桌而起。
但陆泽深没有回头。
他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沉重的橡木大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自由的气息。
身后传来父亲愤怒的咆哮和瓷器碎裂的声音,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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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梧桐区小巷。
黑色宾利缓缓停在“晴·光”工作室楼下。陆泽深熄了火,却没有下车。
他靠在驾驶座上,抬头看向三楼那扇窗。
灯还亮着。
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透出来,在夜色中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岛屿。他能想象苏晴在里面的样子——伏在设计台前,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偶尔停下来思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耳畔的月光石耳钉。
今晚在父亲面前说的那番话,是他三十年来第一次如此明确地反抗。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不是为了赌气。
只是……不想重蹈覆辙。
不想像父亲对待母亲那样,用“为你好”的名义,把一个人最珍贵的东西一点点磨掉。
手机震动,是陈默发来的信息:“陆总,林董那边已经安抚好了。林小姐说……她尊重你的选择。”
陆泽深回了个“谢谢”,然后熄掉屏幕。
他又看向那扇窗。
想起苏晴在雨夜车里细微的瑟缩,想起她在会议室里据理力争的坚定,想起她录下雨声音频时的温柔,想起她说“您也是”时微醺的眼神。
这些片段像散落的珍珠,被他一点点串起来,在心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她。
脆弱又坚强,温柔又锋利,像她设计的那些珠宝——表面流光溢彩,内里却有坚硬的骨架。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陆震霆发来的语音信息,声音冰冷:“阿深,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要么和那个设计师断绝关系,要么……陆氏继承人的位置,你就不用想了。”
陆泽深听完,没有任何表情。
他点开苏晴的微信,手指在输入框上悬停很久。
他想问:你在做什么?
想告诉她:我和父亲吵架了。
想说:苏晴,我很累,但看见你的灯还亮着,好像就没那么累了。
但最后,他什么都没发。
只是静静坐在车里,看着那扇窗的灯光,像看着黑暗中唯一的锚点。
凌晨一点,那扇窗的灯终于熄灭了。
陆泽深又在车里坐了半小时,才发动车子离开。
离开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栋小楼,在心里默默说:
苏晴,再等等。
等我处理好所有事。
等我能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告诉你——
你值得所有的好,包括我。
车子驶入夜色,消失在梧桐树影深处。
而三楼那扇窗后,其实苏晴并没有睡。
她站在窗帘后面,看着楼下那辆黑色宾利来了又走,心里某个角落轻轻颤了一下。
她不知道陆泽深为什么在这里。
但当她看见他的车停在楼下时,忽然觉得……这个夜晚,好像没那么孤单了。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