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陆泽深收回目光,“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告诉任何人。”
“明白。”陈默退出办公室。
门关上后,陆泽深重新点开那封匿名邮件。
附件还在。
他戴上耳机,再次播放。
雨声流淌。
这一次,他听出了更多细节——芭蕉叶的厚度,青石板的年代,屋檐的角度,甚至……录制者的呼吸声?不,应该是风声,很轻很轻的风声,穿过庭院,拂过叶片。
他能想象那个画面:苏晴坐在屋檐下,把录音笔放在芭蕉叶旁,安静地等待雨滴落下。也许她还带了本书,或者只是闭目养神,让雨声包裹自己。
然后,她把这段声音发给他。
匿名。
不求感谢,不问效果。
只是……悄悄给他一场雨。
陆泽深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
窗外阳光正好,但在他心里,下起了另一场雨。
一场温柔的、安静的、下在心底最柔软处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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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例会,陆泽深罕见地走神了三次。
第一次,是苏晴汇报“破茧”系列媒体预热的进展时,他看着她开合的嘴唇,想起的却是她录雨声时可能的样子——专注的,认真的,像对待一件重要的设计作品。
第二次,是周放提出要加大营销投入时,他下意识看向苏晴的手腕——她今天没戴护腕,那道细痕露了出来,在会议室的灯光下若隐若现。他想,那道疤,是不是也和她父亲的去世有关?
第三次,是会议结束,众人起身离开时,苏晴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份文件:“陆总,这是修改后的工艺说明,您有空看看。”
他接过文件,指尖碰到她的手指。
很短暂的接触,一触即分。
但陆泽深感觉到,她的手指有点凉。
“手怎么这么凉?”他脱口而出。
苏晴愣住,然后笑了:“刚才在样品间待了一会儿,空调开得低。”
“以后记得带件外套。”陆泽深说,语气自然得像在吩咐工作,“你感冒了,‘破茧’的进度会受影响。”
“……好。”苏晴点头,转身离开。
陆泽深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看着她微微晃动的马尾,看着她耳畔那对月光石耳钉在走廊灯光下闪着温柔的光。
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那道光,轻轻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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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陆泽深如约和周念女士共进晚餐。
周念六十出头,但保养得宜,气质优雅。她是珠宝界的泰斗,也是苏晴的伯乐——三年前苏晴最困难时,是周念看到了她投稿的设计稿,主动联系,给了她第一次参展的机会。
“陆总,小晴这孩子,比我预想得还要出色。”周念端着红酒,笑容温和,“我听说‘破茧’系列惊艳了你们整个高管层?”
“是。”陆泽深点头,“苏总的才华,配得上任何赞誉。”
“才华是一部分。”周念看着他,“但更难得的,是她的心性。被背叛过,还能保持纯粹;被质疑过,还能坚持自己。这种品质,在现在的年轻人里,不多见了。”
陆泽深沉默地切着牛排。
周念继续:“三年前我见到她时,她手腕上那道疤还没完全愈合。我问她疼不疼,她说:‘疼,但不敢忘。’”
刀叉在瓷盘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陆泽深抬眼:“周老师知道那道疤的来历?”
“知道一点。”周念放下酒杯,“沈逸卷走一切的那个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工作室,看着满墙设计图,觉得一切都完了。后来她说,那一刀不是想死,是想用疼痛提醒自己——要么死,要么让所有人都看见。”
她顿了顿:
“所以她活下来了,也让所有人都看见了。”
陆泽深握紧了刀叉,指节微微泛白。
他想起了那晚在车上,雷声响起时她细微的瑟缩。
想起了她说:“以前不怕。后来有一次,雷雨天,发生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
原来如此。
原来那道疤,那个雨夜,那些失眠的夜晚,都是同一条伤口的不同切面。
“陆总。”周念忽然说,语气认真了些,“我听说你父亲回来了,还给你安排了相亲?”
陆泽深动作一顿:“周老师消息灵通。”
“不是消息灵通,是关心。”周念看着他,“我和你母亲是挚友,她走前托我照顾你。所以我想以长辈的身份问一句:你对小晴,是什么想法?”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直接,毫无铺垫。
陆泽深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慢条斯理。
许久,他开口:
“她是陆氏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周念笑了:“只是合作伙伴?”
“目前是。”陆泽深迎上她的目光,“至于以后……要看她的选择。”
这个回答很狡猾,但也很真诚。
周念点点头,不再追问,只是说:“小晴这孩子,看起来坚强,其实心里很软。她给你录雨声音频的事,我知道。”
陆泽深抬眼。
“她今天下午给我打电话,问我哪种雨声最助眠。”周念笑容里有种了然的光,“我问她给谁录,她支支吾吾不说。但除了你,还能有谁?”
陆泽深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红酒入喉,微涩,回甘。
像某种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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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结束,陆泽深送周念上车后,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餐厅门口,看着夜色中流光溢彩的街道,忽然很想听听那段雨声。
但他没带耳机。
于是他拿出手机,点开邮箱,把那段音频下载到本地。然后他坐进车里,关上车窗,按下播放。
雨声在封闭的车厢里响起。
这一次,他听出了更多。
听出了录制者的用心——不是随便录一段,是精心挑选了时间、地点、角度。
听出了某种……温柔。
那种藏在匿名背后的、不求回报的、只是想让他睡个好觉的温柔。
陆泽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雨声还在继续。
淅淅沥沥,绵绵不绝。
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温柔的拥抱。
他忽然想起苏晴在庆功宴那晚,微醺时看他的眼神。
想起她说:“您也是。”
想起她今天递文件时,微凉的手指。
想起很多个细节,像散落的珠子,被这场雨声串了起来。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点开微信,找到苏晴的头像——是她工作室的logo,一轮从云层后透出的光。
他输入:
“雨声很好。谢谢。”
发送。
那边没有立刻回复。
陆泽深也不急,只是安静地等着。
五分钟后,手机震了。
苏晴回了一个表情:
??
然后是一句话:
“能帮到您就好。”
陆泽深看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着启动车子,驶入夜色。
雨声还在耳机里继续。
而他的心,在这场温柔的雨里,悄悄破开了一道缝。
有光,透了进来。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