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因为我母亲。”
苏晴愣住。
“她生前留下的日记里,有一句话。”陆泽深的声音很轻,“‘当一个人被彻底看透时,他就失去了被温柔对待的资格。’”
他抬眼,看着苏晴:
“我不想剥夺你被温柔对待的资格。”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桌面上切出锐利的光带。尘埃在光柱里缓慢浮动,像时间有了形状。
苏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在商业世界里杀伐果断的男人,此刻因为母亲的一句话,选择保留她的隐私。
“所以,”陆泽深继续说,“‘破茧’是你的故事。不只是商业故事,是个人故事。对吗?”
苏晴深吸一口气,点头:
“对。”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
“三年前那个晚上,沈逸卷走一切之后,我坐在空荡荡的工作室里,看着那些没完成的设计图,觉得自己像个被掏空的茧。所有努力,所有梦想,所有信任,都被撕碎了。”
她转过身,背靠着玻璃:
“但第二天早上,太阳照进来的时候,我想:既然茧已经破了,那我就飞吧。飞不起来怎么办?那就爬。爬不动怎么办?那就滚。总之,我不会死在那滩粘液里。”
陆泽深看着她,没说话。
“所以‘破茧’对我来说,不是概念,是真实经历过的过程。”苏晴走回桌边,手指轻轻触碰那张手稿,“我想把这种‘从破碎到完整’的力量,做进设计里。不是卖惨,是告诉那些也在经历破碎的人——破茧之后,真的有光。”
陆泽深拿起那张手稿,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这张图,可以借我几天吗?”
“……可以。但为什么?”
“我想让人把它裱起来,挂在陆氏设计部的走廊上。”陆泽深说,“让那些每天路过的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设计:不是技巧,不是数据,是从生命里长出来的故事。”
苏晴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别开脸:“陆总这么说,我会骄傲的。”
“该骄傲的时候,就应该骄傲。”陆泽深把文件夹推到她面前,“这个,你也拿走。”
“给我?”
“嗯。里面有些市场分析可能对你有用。”他顿了顿,“另外,最后一页,我加了一点东西。”
苏晴翻开文件夹,快速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一份手写的名单,列了十几个名字和联系方式——全都是国内顶尖的工艺大师、材料学家、甚至有两个是故宫博物院的文物修复专家。
每个名字后面都备注了擅长领域,还有一句简短的“如何打动他们”。
“这些人是陆氏的长期合作伙伴,但脾气都很怪。”陆泽深说,“如果你想在‘破茧’系列里用特殊工艺,可以联系他们。提我的名字,他们会给你时间。”
苏晴捏着那页纸,纸张边缘微微硌着指腹。
“陆总,”她抬头,“你这是在……给我开后门?”
“是在给你工具。”陆泽深纠正,“优秀的厨师需要好食材,优秀的设计师需要好工艺。我只是把食材库的钥匙给你,做菜的还是你自己。”
他看了眼手表:
“下午我还有个跨国会议。‘破茧’的具体方案,周五之前给我看初稿。”
“好。”
陆泽深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忽然又停住,没回头:
“苏晴。”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带“总”字。
“……嗯?”
“破茧很痛。”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低沉平稳,“但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挡掉一些风雨——让你专心飞。”
门开了,又关上。
苏晴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份文件夹。
阳光从窗外涌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尘埃,也照亮文件夹封面上那行字:
【建议:深度合作,给予充分自主权。】
她忽然笑了。
笑着摇头,笑着把文件夹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份意外的礼物。
这个陆泽深……
嘴上说着“只看了商业部分”,行动上却比谁都懂:真正的商业,从来都离不开真实的人生。
而她的人生里,“破茧”这个词,终于不再是独自承受的痛。
变成了可以分享的力量。
变成了……可以被一个叫陆泽深的人,认真倾听、认真尊重、认真想要帮她传播出去的故事。
她拿起那张手稿,看着那颗被金属丝托举的珍珠,看了很久。
然后在角落,用铅笔轻轻写了一行小字:
“给陆泽深:谢谢你,没有剥夺我被温柔对待的资格。”
写完又觉得太矫情,想擦掉。
但笔尖悬在空中,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算了。
就留着吧。
也许有一天,他会看到。
也许看到的时候,他会懂——
这份温柔,对她来说,比任何商业合作都珍贵。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