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靠,这眼神到底要怎样啊。
来不及思考,我他妈直接一拳揍上去!
男人被这猝不及防的一拳打得猛后退,但是他的反射弧好像比之前短了不少,又突然朝我这里冲来扑向我,给了我一击重重的耳光!打得我脸颊发热,耳边一阵漩涡般的鸣晕。
好晕……在经历了两秒钟的糊浆在我脑子里混匀了之后,我抽起手边的趁手道具——也就是那台正在播放着海阔天空尾奏的录音机,大力地朝着他砸去!
然后因为动作太大,被他慌张地侧身躲过,女人在旁边看上去想抓准时机帮忙,但是根本就没有插进去的机会。
男人看见我播放的磁带,颇有兴趣地往阳台一看,最后一把将没反应过来的我推开,径直朝两把吉他走去,搬起来,两眼放光地说道:
“这把吉他保养的还真不错啊……还有这个电吉他,这么独特的造型,肯定能卖多少钱吧。”
疯了,绝对是疯了。
当他说出这些话,我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因为那是夏扬州留下给我的最后念想,也同时是他和顾進后半生的梦想,我不能因为我爹这个畜生毁了他们的心血!
腰好痛,胸口好闷,鼻腔里都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凭借着不只哪里来的的蛮力,我费力地与男人争执着手中的吉他,拿到后交给女人,上前一步。
“宋国强,麻烦你清醒一点!你他妈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吗!”沈亦铮怒吼道。
“你别瞎嚷嚷!我特么管你是谁的吉他,现在给我免得再被打!”
“那是我朋友的!你要是敢卖,我就敢跟你拼命!”我扶着左臂,那是因为我刚才争抢的时候抽了筋。
“来啊!小兔崽子!你威胁你爹是吧!”
两个人就像摔跤手一样,只是我嘴里念念有词:
“妈的,宋国强!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放过我啊!拜托你做个人,想一想你当年为什么要当党员,如果你是此时的我,你被打了你特么开心啊!你的名字是什么?宋国强?颂国强?这就是你报效祖国的方式,殴打家里无助的孩子和妻子?”
他扯着我的头发,把我的头皮都要扯出血,我不甘示弱,一拳又要挥到他身上,被他回怼道:
“我当年确实是此刻的你!但我窝囊,被我爸打不肯反抗!国家强不强和我完全没关系,因为这个名字不是我取的!党员是被我爸强迫去当的,人也不是我想当就当的!”
说实话,我这辈子震惊那么多事全都在我的后半生里:那就是原生家庭和肮脏不堪的学校。
此时的我也呆的说不出口来。我甚至觉得男人在说谎,我眼中敬爱的爷爷,已经死去的爷爷不可能是这般模样,但是眼见都不一定……
又是一拳!将我打回现实,我感觉有一声清脆的断骨声在我的脸上出现,不会是鼻梁骨断了吧?!
“我现在在公司里受这么多苦,今天那几个客户又在刁难我,老板不给加班费,强制我做本不属于我的任务……我只是想要钱!爱钱也有错吗?!”
我的下腿开始发力,猛地踢向他的腰部,但是差点废了我的半条腿,正如夏扬州说的那样,肉多,但是贼特么结实。
“靠……那你就去赌博□□?你就要不顾一切卖掉别人的东西?”
我撑着地挣扎着起身。
“你他妈有点脑子!宋国强!凭什么,凭什么你的痛苦需要我们来帮你承担!”
汗水顺着我的额头流下,滴在地上因为太热蒸发成了热气,飘走了。
我感觉我全身的骨头都碎掉,等打完了一定要扑通一下躺地上。
男人的注意力全在我身上……我的一句句话精准得刺痛他的弱点,他只能打我,但我察觉到身后的女人已经蠢蠢欲动,于是开始发动最后一句:
“你特么干脆找个地方死了也比这样好,真的!”
“嘭——!”
烟灰缸沉重地往他脑袋上一砸!玻璃渣子碎了一地,不过只是冰山一角。
男人听完我的话后被沈亦铮偷袭,倒在了地上。
“操……挺可惜了,我还挺喜欢这个烟灰缸。”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那边的骨头还因为过硬的地板也刺痛了一下。
片刻的安静过后,我才发现男人只是被打晕而不是死了。
死了确实有些麻烦,但死了确实不错。我喘着疲劳过度的气。
录音机因为刚才突如其来的一击音乐被迫暂停,我低头望着地上那些散落的零件,弯下腰,但感觉神经一痛,脸朝着地上倒去。
女人即使反应,抓住我的手腕,将我向后拉放到床上。
好累。望着陌生的天花板,我嘴唇干涩。
我突然想到男人刚刚说的那些话,扭头询问女人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是在挑拨我和爷爷奶奶的关系吧?老人家不可能这样。”
沈亦铮两手扶在床沿,久久没有回音。
这种沉默几乎等于了默认。
“是真的?”我脑袋控制不住发抖。
怎么会这样。爷爷奶奶很爱我,也很爱哥,比村里的所有人都温柔,以前也像宋国强一样打过儿子吗?
那种无法接受事实的巨大落差感让我险些坠入深渊。
“可能是真的吧。”沈亦铮挠了挠本就不多的头发,结果抓了一把枯黄的下来。
“什么啊……这,这不可能吧……”
“你爸有一次打我时,我打电话给你奶了。那是她收到我送的手机的几天后吧,你爸说给老人家送这么昂贵的东西有什么用,他们根本就不配,然后他就跟我起了争执。”
“然后呢,奶奶怎么说?”我急迫地询问,试着寻求一个所有人都喜欢的答案。
但是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令人满意的结局啊。
“她说,她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让我忍忍过去就好了。”
“……”
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
为什么会是这样,我痛苦地捂住耳朵,试图控制自己不去往人坏的一面想,我保证过,爷爷奶奶绝对是天使,但这么一看完全不是!
什么叫忍忍就过去了啊!什么叫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那特么跟现在的我有什么区别!跟现在的宋国强有什么区别!
那宋国强不就是上一个我吗?我会不会是下一个宋国强?
“宋累,人的血都是冷的。”
人都是有两面性的,哥也说过。
那爷爷奶奶对我的好,仅限于因为,我是他的孙子吗?
还是知道对我爸错了,所以开始在我和我哥身上找弥补?
那爷爷为什么打奶奶和爸?因为他之前也被他父亲打过?
好乱好乱好乱好乱,好烦好烦好烦好烦。
“哥,哥知道这件事吗?”
我突然想起,爷爷奶奶之前走的时候,哥的内心毫无波澜,我当时竟然没有察觉出这一点,只记得哥说过他只剩我了。
“他绝对早就知道了。”女人咬咬牙,不愿再说下去。
“什么时候?为什么我又不知道!”我起身,完全不顾身上的刺痛。
“……他让我别跟你说爷爷奶奶的事。”
“……”
又骗我,又骗我!
我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落下,但这次不是悲伤过度,而是悔恨和愤怒——
我他妈讨厌死哥了!
为什么什么都要瞒着我,哪怕和我说一点也好,把所有秘密都担在自己身上,不怕被砸死吗!
这个录音机竟然在这个时候突然开始重新播放音乐……比之前的音质更加清晰,好像是因为砸了一下男人把故障都修好了
“你哥也是为你好,知足吧。”
知足个屁!我一辈子都要活在他的善意谎言中!我不知道他承受的痛苦,不知道他现在的生活,就给我留下一封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信,让我去抱那些无端的幻想,我讨厌哥,更讨厌无能的自己!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敲门声。
怎么一天天这么多事……我扶着青肿的额头,一步一步向铁门拐去。
“同学,录取通知书,签收一下。”
“……”
可能是因为被打傻了,我呆呆地望着那封信,眼神空洞。
什么录取通知书?
「南师附中录取通知书」
什么高中?哦,南师附中。
我只感觉刹那间猛的一下耳鸣穿越过我的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