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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已经是十点,刚才的热闹与现在的宁静形成对比,那种悲寂的感觉又涌上来,我沉重地吸了一口不太清新的空气,就去洗澡了。
我走进房间找哥的睡衣,发现男人今天已经在床上呼呼大睡,为了不惹出麻烦,只得放轻动作。
但我没想到这么小心翼翼还是出事了。
冬天冷,我不舍得离开稍微暖一些的热水,呆站在浴室里久了一些,更是为了清洗掉身上的那股浓浓的火锅烟酒味。
突然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粗鲁的敲门声,眼见那个身影,我就知道疯子起来了。
“妈的,快点的给我出来!你个男的洗这么久,我要上厕所!”
操,有病吧……又开始犯病。反正门锁着,我不紧不慢地清洗身上为褪去的伤口,经过这么久早就好了,只是会留下不太好看的棕褐色或者青黑色印记。
突然一下,刚才热烫的水珠落在我身上转变成了冰冷的刺激。
我被吓得的一激灵,冷得直哆嗦,我没想到他这么狠,竟然想到了这么阴的招。
“我把热水器关了!我他妈看你冷水怎么洗!”
我不舍地拿上浴巾,穿好衣服,开门后对视上疯子恶心的脸孔,直犯恶心。
“你瞪什么瞪!”男人恶狠狠地推了我一把。
“眼睛长我身上,是它自己看你的。”我冷笑着扭头走向另一边。
“你他妈跟你哥开玩笑,不代表我和你哥一样好说话!”他猛地揪起我的衣领,大力的动作拽得我生疼,不得不直视他。
“我警告你,宋累,只要你有一天待在我家里,你就要听我的话!”
我不说话,只是控制眼神盯着他,盯着他发毛,就像顾進今天盯着我一样。
我在等他出手。只要有一丝要打我的冲动,那就是我反击的时候!
夏扬州笑我总逮着鼻子打对别人没什么杀伤力,那我就再加个地方!
「你要踢他档,那边最痛。」
有力的一巴掌袭来,我知道我的顶嘴又引起了男人的愤怒值爆升。
我早就做好了被打的准备,所以被打到了没有任何发愣的机会,脸被打得偏过一边,火辣辣的发疼,但是我的腿开始蓄力——猛得抬起,对准男人的□□间,用力甩出一脚!
男人顿时吃痛,发出痛苦的呐喊,脸上瞬间扭曲成一团,倒在地上,嘴里还凶狠地发出低闷的威胁:
“妈的……老子一定要杀了你……”
我欣喜地跳起,知道夏扬州的方法奏了效,但现在还不是我欢呼的时刻,我趁着他无力挣扎的空隙又朝他的鼻子中间狠狠揍了一拳!
这个家是待不得了,我有预感疯子会因为强大的求生欲很快站起来,所以我拿上钥匙就往楼下奔,不得有一刻松懈。
真好笑,我竟然也学会苦中作乐。
我好像察觉到男人颤抖的语气以及即将追上的脚步,于是急忙跑到理发店门口慌忙地敲着铁闸门,里面顿时发出“来了来了”的即时回应,我欣喜若狂。
“他又打了你?”夏扬州急忙问道。
“他好像要追上来了,借我躲一下。之后可能也要在你这里借住了。”
我跑进昏暗的房间,结果发现顾進以一个极其糟糕的姿势粘在洗头椅上,好似刚被人抛下般的慌乱。
“你不是走了吗?”我疑惑。
“我不能折返啊。”
“哦哦哦。行。”
我听到门外有那个疯子急切询问有没有见过一个男孩的声音,夏扬州开门迟疑片刻,一阵宁静过后。
“我要去压住他。”顾進说。
“为什么?”
“他之前很容易暴怒,我害怕他打人。”
“那,那我也去吧?”
“你去个鸡毛!他不就在找你吗?”
哪料到,我们都听到夏扬州徐徐的声音:
“没见过。您再去别的地方找找吧。”
礼貌,温柔。夏扬州关门。
“你竟然没打他,靠。你竟然没打他?”顾進不可置信。
“咋的?你就乐意看热闹是吧?”
“我也觉得,你变得比以前冷静了很多。”我附和。
“那怎么办?他没有先出手,我如果先打,责任就先在我,到时候闹成一片宋累还是要被抓到,你爸到时候可能还会因为这个记恨然后更加报复你。”
我和顾進听他讲完,同时对视,有一种老父亲对儿子长大的欣慰感。
“你之前这么有头脑吗?”
“不是!你俩他妈有病吧!这不是正常人有的思维吗?”
“我要赋予你成长最快奖。”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经过十几回的拌嘴后,三人竟然控制不住地都笑出了声。
“咱仨是不是特别傻逼。”
“不本来就是。”
“对了宋累,你以后放学也直接来这吧。我爸妈应该基本都不回来了。”
我开心地答应,却想起来书包还落在家里,我不敢回去拿。
“我的学习资料都在里面,没有它们我什么都读不了……”
“那我们俩陪你去拿。你放心,天这么黑,他如果发现了你要打你,我俩一人撂下一拳就跑。他绝对不知道我们是谁。”
顾進莫名其妙被卷入了这场天黑打人的游戏,正如夏扬州所料,男人窝囊地找不着我就回家躺下了,家里的门过于破旧,以至于开门的动静太大总是会把人吵醒。
我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在黑夜里摸黑抓着一份份复习资料往书包里塞,书桌离床很近,男人时不时还咂巴着嘴,我每次都要吓一哆嗦。
好了,现在就差文具袋了。
我拉上拉链,背上书包,扭头一看。
男人的眼睛在黑夜里炯炯有神地睁着,盯着我看上去应该已经观察了十多秒,他一动不动,诡异的像一具尸体似的,我直接被吓一哆嗦。
我被吓的大叫了一声脏话,在他快速起身前拔起腿就往门口跑,随着我上来的两位等候已久,听到我出了事忙往屋内看去,见我跑出来之后紧随其后的男人,顾進结实的一拳打在男人脸上,夏扬州有力的一腿踢到了男人的下半身!
三个人干完蠢事后头也不回的跳下楼梯就跑,全然不顾身后男人的状况,因为他已经痛得倒地,干脆死了也好,妈的!
回到理发店后夏扬州牢牢锁住了铁闸门,将钥匙一甩,累倒在旋转椅上。
“靠,你爸肉真特么结实。”夏扬州摸了摸脚踝。
“你脚踝扭着了?平时也不见你踢我会受伤啊。”顾進蹲下帮他处理伤口。
“我也觉得……我和我哥打了他鼻子不下十次,竟然还没碎掉。”
“哈哈哈哈,你和你哥真特么有病,为什么这么喜欢打鼻子?”
“因为当时我在农村和哥打电话,知道了他打了我哥的鼻梁骨,还断掉了,我不能赶过去看哥,又气又急,所以我记下这个仇了。”
顾進提问:
“听你说你哥这么多次了,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啊?值得你这么喜欢?”
第一次有人问我这个问题,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光是些扁扁的形容词去描绘哥还是不够,我沉思。
“不知道怎么形容。”
其实是因为,关于哥的记忆……我好像又丢失了很多。
不过我已经没时间去找了。
“哥应该很喜欢我……”
不是应该吧?
是肯定。
百分之百的肯定。
但哥、
是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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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二月十二日。
放了寒假。
这学期也不算太顺利,但是至少没有回那个家,就已经算不幸中的幸运了。
真是厉害,我失踪了这么多月,没有一个人来找我。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说你爸妈不管你了。”顾進因为冷得搓着手掌。
“连个电话都不打?”
“我没手机。”
“连个寻人启事都不贴啊。”
“他俩反正也不想我活着。”
顾進彻底不和我拌嘴,因为他不够了解我,再加上说话直,所以总是无意会戳到我的痛处,但是我本人不在意,可能他会觉得愧疚吧。
我发现顾進几乎每天都来,久而久之,三个人混熟了,经常说说笑笑,有顾客来了,就被夏扬州赶着,两个人在旁边玩,要么在房间待着弹吉他,要么就跟顾客讲故事,说笑。
基本来理发店的都是这片街道的人,一是因为这片只有这一个理发店,二是夏扬州一家子剪发技术都不错,再加上之前这里的年轻人说,去那里剪头免费还可以听帅哥唱歌弹吉他,自然而然生意就变得不错了。
当然,这个帅哥一开始是指夏扬州,但他很凶,所以那段时间生意不行,后来我和顾進天天往店里跑,他的脾气被整的没招了才温和些,于是这个“帅哥弹吉他”可以同时指我们三个人。
好笑的是,邻里都亲切地称呼我们为“红三角”。
因为我们这片区在红山街道,红三谐音“红山”,三个人在理发店里呆腻了就会去集市转悠,有时候会串串早餐店帮记忆不好的爷爷奶奶记菜单,去水果店帮忙搬大箱新货,帮看玩闹的孩子。
当初夏扬州还特别疑惑不解,说我们为什么要干这种蠢事,但在一次他帮忙之后,叔叔阿姨送了我们几个冰糖橙子,还请我们喝了榨的橙汁。
他好像体会到了那种劳动之后收获满满的感觉,之后就没再问了。
我和顾進在这段时间一直鼓励夏扬州去街头表演,没人看的话,就我俩给他捧场,但没想到孩子和年轻人得知后都很热情,甚至还有一些老人路过都会停下来看他演奏,肆意张扬的电吉他声传遍大街小巷,为热闹的人群又增添了几分活着力。
身上的零钱用完了,我每天吃早餐没有钱,早餐店的奶奶说我们帮他这么多忙,更不能收费,但是夏扬州还是帮我付了,我不好意思,最后还在两人的护送下去家里把那笔爷爷奶奶给的钱全部拿出来,反正放在家里我也不安心。
春节即将到了,顾進还建议我们去每家拜个年,他说他跟那群孩子打听过了,说几句好话就能拿到几十块钱,每家几乎都有,这样子他一天可以挣不少钱。
“哎呦汪奶奶,我祝您一帆风顺二羊开泰四季平安……”
“张爷爷,我祝您五福临门六六大顺……”
“闻叔叔,我祝您十全十美……”
我和夏扬州就跟着他跑,那些邻里人真的不错,几乎每个都给了红包,我只会傻傻地跟着喊新年快乐,夏扬州会有些臭脸但傲娇说着新年快乐,但没有很想要红包的的意愿,只是单纯地想祝福。
最后三个人在理发店开始清算。
“操,为什么我说了这么多话还没有宋累拿的钱多?”他看着手上一些皱皱巴巴的的钱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