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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累啊,我想。
然后两个人渐渐地睡过去了。
等我再睁眼时,旁边的座位上,女孩已经不见了,转而变成了哥。
我的头本来靠在坚硬的玻璃上,结果现在整个人躺在哥的腿上。
哥手上在拿着练习簿做题。
我不敢闹出太大动静,这个动作有点羞人。
如果一转头头发会挠到哥的肚子,会让哥痒,不让他专心做题的。
“醒了?”哥移开书本。
映入眼帘的是那张我日思夜想的脸。
“嗯……”我含糊地张着嘴,盯着我哥的眼睛。
眼睛里有我。
我才发觉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这样盯着哥的眼睛了。
我伸手碰了我哥的下颚,突然地笑了一下,接着泪水接踵而至。
“怎么又哭又笑的……做噩梦了?”
哥放下本子,骨节分明的手缠住了我的手指,往自己脸上贴。
“我的手冰……”我想抽走。
“我知道啊,给你暖暖。”
“哥的脸很热。不怕冰。”他贴得更紧了。
好久没跟哥这么接触,我都挺害羞,连忙坐起,往哥这边靠了靠。
当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温热再次袭来,鼻子又一酸。
车子再一次发动了。
“邹皖蒂呢?”
“我把她送去市里的警局了。”
“她还在哭吗?”
“看着很累。出事了吧。”
哥不像我一样有好奇心,就像什么都知道一样,也不问发生了什么。
“爷爷奶奶走掉了哎。”
“嗯,走掉了。”
“哥特别坚强……都不会哭的稀里哗啦的。”
我低头攥紧拳头,哥见状拿了副手套给我,是蓝白配色的毛手套,很好看。
“这是……?哥织的吗!好厉害!”
“嗯,戴上看看吧。看看尺寸合不合适。”
我刷的一下戴上,特别舒服,不扎皮肤还很暖和。
“哥好厉害……我们几个月没见都能猜出我手的尺寸。”
我开心地翘着脚,盯着手套出了神。
“哦对了,哥哥和奶奶,奶奶……织的棉被……”
“别说了。我看到了。”
哥都知道呀。
“哥很坚强,我从小到大就见过你哭一次……”
“哪一次?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我刚想说是问爸爸妈妈为什么不和我们见面的那一次,哥的枕头上有泪水,突然又想到其他的问题上去。
“嗯,对了。哥,我们待会是要去爸爸妈妈家吗?”
“……是。”
我绕着手指,不停地摆弄新的手套,我实在太喜欢了。
“哥之前让我不要给爸爸妈妈钱,其实是因为,爸爸妈妈人不好,对吗?”
哥显然是被我问住了,他整个人都有些僵住,转过头来不知道怎么回我。
我想起哥打电话时背后的争吵声。
“其实哥不用瞒我,我长大了呀,不需要当哥处处护着的明珠了,对吧?”
想到哥说话无力疲惫的语气。
“我有权知道一些事呀,我需要帮哥分担,哥明明平时很累,为什么不肯和我说呢?”
我的手掌附在他的手背上,这么一比我的手真的比他小了好多。
“因为,因为哥不想让这么小的你承受太多……你也知道的,哥很坚强,所以哥能扛起这一切……”
“可是哥也是人吧,是人总会累的呀。”
“你不需要知道这么多,明白吗?累累。”
“我不明白,哥。”
“为什么不明白?”
“因为我喜欢哥。”
“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我凑近他的脸颊说道。发现他的脸更烫了。
“……你再说,哥要在你面前哭第二次了。”
“那,那你哭吧。我跟哥一起哭。”
“哥要生气了。你很少跟哥顶嘴。”
“那,那我跟你一起生气。”
明明是哥的错!什么事都不告诉我,每次都是一个人独自面对那些苦难!
“哥不可以骗我……我不喜欢别人撒谎。”
“你之前对我撒谎我也没有说不喜欢。”他怼我。
我要哭了,哥跟个爱哭的小孩子计较什么!就那一次!
他见着我眼泪又要哗哗哗成河,意识到自己说得可能对于我来说太过分了,连忙合上书凑近我:
“哥认输,哥错了。”
我明明是想安慰哥的……怎么闹成这样。
突然我想到班上女生讨论的爱情小说,说安慰人的话轻轻地亲亲是最直接的方法,能让对方的怒气值立刻下降。
要不试一试吧,哥肯定不会介意的!
我调换姿势,跪在座椅上,凑近身旁的少年。
身体微微前倾,挽住他的手臂,五秒的缓冲动作——
冰冷的嘴唇轻轻地贴在了,他的,滚烫的脸颊上。
五秒过后,哥也不赌气地逗我了,转而变成了一种无以言说的,诧异的,欣喜的,别扭的眼神。
“……累累,你,亲了我?”他用指尖剐蹭了脸颊,以确保其真实性。
我,我当然也不好意思说亲了啊!
“哥,哥的脸太烫了。”
“我帮你降降温。”
他好像张嘴要说什么,欲言又止,最后捂住脸,挤出了一句微声的脏话。
事实证明,班上那群女生教的方法还真挺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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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一月七日。
我和哥又坐了半个小时的公交车就下站了。
自从亲过哥后他就不说话,低头闷着写作业,我也没去打扰他。
但我看他在旁边胡乱地打了很多草稿,硬是没有写一题。
下车后,我一句话不说就缓缓牵上哥的手,他也没拒绝。
我们走了半个小时来到了爸爸妈妈家小区。
我一直以为,大城市的人都住高楼大厦,附近车水马龙,在楼上的玻璃被阳光射到都能闪瞎人。
但事实不是如此,比如爸爸妈妈家的小区就很破旧,是一座座居民楼,看上去少说有十年的历史了,楼下的垃圾桶还有一股无以言说的臭味。
哥带我走了一会儿才进了一座楼,楼的绿色铁门还需要刷钥匙卡进入,上面布满了斑斑锈迹和密密麻麻的蜘蛛网,让人看了好一阵恶心。
“我们家住几楼?”
“二楼。202。”
“这楼好脏啊。还没有爷爷奶奶家打扫得干净。”
“那是……”哥刚要回答我,突然看见上方有一个人影站着,突然不出声了。
“嫌脏嫌破,你就别住啊,滚去农村和老头住去。”
一个男人。肥胖的男人,粗鲁的男人。
他也有一股像邹皖蒂爸爸身上的酒味,穿着一件黑夹克衫,靠在墙上对我叫道。
我发现他一直盯着我,让我感到不舒服,也像邹皖蒂爸爸一样,但那至少是对我的喜欢的极致,这个应该是对我厌恶的眼神,让我发昏。
“你,你谁啊!怎么说话的……”
但哥只是漠视了他,带着我进入了他身后的门,还嘴了一句:
“别乱说话。”
他眼神发冷,但是谈不上凶。
“你……!有你这么对老子说话的吗!还把又一个畜生带家里,我看真是钱多的没地方花!”
这一刻我才反应过来,那个人就是爸爸。
就是他把哥鼻梁骨打断的!
我回头想凶他,但是哥把我的脸拽回来,带我进了最里面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