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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听天由命?哥鼻梁骨的死活难道是老天爷决定的吗?
我翻遍了家,找到了落了灰的医药箱,就放在衣柜的最上方,拿出了仅剩一点的棉布给自己的手指包扎。
昨天手被掐出血了,伤口还没愈合,暴露在空气外,碰到水和其他东西冷的东西会很疼。
手被白布条裹着还挺帅。我想到了小学时那几个男生说拳击手很酷。
奶奶起来了,估计是被我吵起来的。
“累累,现在就起吗?上学不是还有一会儿?”
“今天周六啦,奶奶。”
“那你这么早起干什么……哎呦喂,手怎么了?”
奶奶腿也不好使了,踉跄着走过来,十米的路程走了三十秒,我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忙跑过去。
“昨天抓伤了呀。没事的。”
“我看看……呀全是伤口,你这样子,你哥肯定会心疼的!”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我家的医药箱落了灰。
好久没用了,自从我摔过跤,我哥格外提防,连爷爷奶奶都照顾到了。
“哦,哥会心疼。”
我反应过来,哥的鼻梁骨还断着呢,还轮不到他来心疼我。
“哦对了奶奶,老年机还你。”
“又找你哥啦?他怎么不回来?明天就是你生日啦。”
“我生日已经……”
算了,不说了。
“哥的鼻……”
这个,也别说了吧。
“哥的学业太忙了,他刚跟我说,过几天就回来见我。”
“好好好……你不再去睡一会儿吗?”
不了吧。我想等我哥的电话。
“嗯,我再去睡会儿。奶奶你也别累着。”
我不想让老人家担心着,想到女人说死亡将至,我就感到一阵空虚。
最后回了房间,我默默关上门,翻开了破旧的书本。
读了一分钟,我以为过了一小时。
哥读书很轻松吗?会因为学习而烦恼过吗?这么高分到底是怎么考出来的啊。
是我太想哥了吗?那确实是。
说好要不依赖哥的。
胡乱的思绪如同毛线球一样冲绕我的神经,让我根本无法静下来读书。
好安静啊。
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内向。
哥在的时候我明明话一刻都不停。
哥也从来不会嫌我吵,真奇怪。
“哎,哎是谁啊?束束啊……”
我听到奶奶隐约传来的声音,那个熟悉的名字,椅子猛地抽起,大力推开木门奔向奶奶房间。
“你弟弟还在睡觉呢,你等会儿……”
我跑到奶奶身边,害怕动作太大吓到睡着的爷爷,和奶奶示意了一下拿着老年机走到庭院。
“哥,哥,我没睡,我没睡!”
那边的信号可能不好,只听得到哥断断续续的喘息。
那是我哥,那一定是我哥。
他呼吸的频率,心跳的节奏,沉闷的嗓音,躺在他身边超过十年的我,再熟悉不过了。
只是一秒,我觉得自己好像要哭了。
要哭了。
哭了。
“哥,哥……你怎么样啊?能说话吗?不能的话,你嗯几声也行,我想听你的声音,我好想你,哥……”
我的抽泣和过快的呼吸混杂,要喘不过气了。
“没事,累累啊,哥没事。”
我听出来了,哥这次不是被我气的,他是真累,真疼了。
哽咽又心酸的声音。
“对不起,没能给你过生日。错过了你的十三岁生日,对不起。累累,原谅哥吧,哥太冲动了。”
可是今天明明是哥的十八岁生日,如此重大,他都不提一句吗?
“怎么可能会因为哥不来就生气!哥平安健康明明才是最重要的,就算受伤也搞个皮外伤再回来看我,为什么非得是要住院的骨伤!”
我觉得说的还不太对。
“不对,哥不要受伤。哥要平安长大,我不要哥回来了,尽管那不是我想要的,哥,好好养伤吧,我不想看到浑身是伤的哥来见我。”
“好了好了太他妈煽情了……手机用完了就还给我。”
我听到熟悉的女人声音又传来,才反应过来这是“儿媳”的电话,我连忙阻止:
“等,等一下!妈,我,我再跟哥说两句,就两句。”
哥的声音由远及近再次传来——我知道,我的服软计成功了。
“累累,哥恐怕要很长一段时间回不来。原谅哥哥,好不好?”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哥不可能不想回来,他这么做,一定有迫不得已的原因。
“……我知道了。”
“……听话。”
“哥。”
“我在呢,哥在呢,累累。”
我不知道说什么。我只是单纯想叫我哥。
我好喜欢你呀,好爱你呀,哥。
哦对了。哥生日。
“哥。”
我又叫了一次。
“生日快乐,成年快乐。”
呲啦呲啦的噪音,冰冷的老年机屏幕,以及身旁的空无一人。
好想抱住哥温暖的脊背,扑进他宽大的胸怀。
可是迎面扑来的只有冷漠刺骨的空气以及微小的尘土。
少年欲言又止,最后说,
“你也是。不止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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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一月六日。
今天下雪了。
我在门口帮忙扫雪,太厚了。
以往都是我哥在扫,我在旁边帮忙,有时候调皮地往他身上扔个雪球,他也毫无怨言,也不会回击。
手上的伤早就好了,但却被冻得红肿,很难肆意弯曲伸长。
哥已经有好几个月不回来,甚至打电话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
而且每次打电话时,对面总有不明显的争吵声。
女人和男人的。
我都理解。
我十三了,渐渐地什么都懂了。
爷爷坐在门口的摇椅上,已经维持这个动作两个小时了。
“爷爷,外面很冷哎,不去屋里生火取暖吗?”
老人家盯着门口那片地,久久不吱声。
“咱庄户人,一辈子就靠几亩地活命,风调雨顺才能混口饱饭。遇上天灾只能认命。你之后还要上学,处处都要花钱…这日子啥时候能松快下来哟。”
他顿住。
“还想在走之前给你多攒些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