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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十一月十九号。
还有两天就生日了,好开心。
“哥什么时候回来?生日一起过吧!哥是不是这次生日就成年了?那我们去城里定个大蛋糕庆祝吧!”
“今天下午就回来,你上你的学,哥和爷爷奶奶在家给你布置。”
“好!”我高兴地答应。
那一天,我见着人就笑,班里人以为我吃错了药。
葛驰野问我是不是中奖了,我说我哥要回来了。
“又是你哥?每次和你聊天,你十句话九句离不开你哥,你哥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
“哥才没那么坏给我下药呢。”
我回答。
我看着葛驰野一脸无语地走开,然后又朝我跑来。
“门口王老师是不是找你?”
我看着慈祥的老王朝我这看,连忙跑了过去。
“怎么了王老师?您找我?补课时间还没到。”
“没。我记得,明天应该是你生日。你今天不用补了,早点回去吧。”
“哎?您怎么知道?”
他撑了撑眼镜。
“我忘得差不多了都。但你哥在初中时刚好每次来问我题目都能碰上你的生日,他每次都会提早走,说明天是他弟弟生日,要回去提前准备。前两天国庆他来我家看我了,我以为他会主动跟我说离开这边后他的学业,生活,结果他问了我一大堆关于你的事情。”
我的心底泛起阵阵暖漪。
我想见我哥。
“然后他说,过几天是他弟生日,让我给你批个假早点回家。然后我调侃他说,我还记得他之前天天说要给弟弟过生日,没想到这已经是他遇到我之后,第四次给你过生日了。”
哥已经给我过了十二个生日了。
好想见他。
“时间过得真快啊……我给你假条签个字,你走吧,别听我唠叨了,生日快乐。”
我盯着老王在假条上签下他的大名,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想立马见到哥。
好喜欢在蹬过一个多小时的自行车后,喘着粗气,跑进家门,见到我哥背影,心跳停滞了一拍的那刻。
好想冲上去抱住他温暖的脊背,撒娇着祝他,成年快乐。
好喜欢他宠溺地将我抱起,然后说:
「你也是。不止生日。」
我今天回家只用了四十分钟。
腿都蹬酸死了,回家让哥给我捶腿吧。
我推开木门,大喊:
“哥——!”
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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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我以为哥躲起来给我惊喜,但结果并不是。
今天是周五,但我没去上学。
给哥打了几十个未接通话。
我让王老师给我批了两天假条,我答应好,说在周末会把落下的功课补回来。
爷爷奶奶去地里干活了,明明这么大岁数的人了,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记不住,唯一记住就是为我忙前忙后,以及去插秧,种地。
我经常去帮他们,让他们歇着,干完活后给他们扇风,老人家嘴里总会叽里咕噜地说:
“这块地还是太小了……钱还是不够。一到下雪天就容易影响庄稼生长,真难办。什么时候能给累累攒够钱呢?”
我总开玩笑地说:
“再过几年吧,哥说过,中国迟早会富有的。”
今天我实在没心情了,我害怕我一慌乱把事情都搞砸。
“爷爷,我哥呢?”
“你哥……你哥啊。我也不知道。他不是上学吗?”
奶奶问了也是一样的结果。
哥怎么了?爷爷奶奶呢?怎么不记得我生日了?
我反应过来,他们可能是老年痴呆了。
那哥呢?
哥从来不会食言。
可能是哥在给我准备惊喜吧?我要不再等到晚上呢?
八九点。我迟迟没见到我哥的身影。
当我还在呆呆地盯着课本,灯突然间灭掉,本来就不亮的房间更加昏暗,使我本就乱的脑袋变得更加烦躁。
我恐惧地踏出门,发现爷爷奶奶正端着蛋糕,一步步朝我走来。
“祝你生日快乐……”
唱着跑调却口齿不清的生日歌,踏着别扭的步伐。
“爷爷奶奶,你们不是忘了我的生日吗?”
“我们俩怎么可能忘记宝贝大孙子的生日,还有你哥,也是明天生日呀。”
“可是你们今早还……”
“今早什么?哦对了,你哥呢?他怎么没回来。”
我清楚地认识到爷爷奶奶的记忆已经完全混乱了,但对我和我哥的爱是刻在骨子里,是挥之不去的。
“先切蛋糕吧,再插个蜡烛,我蜡烛放哪了……老头子,去拿蜡烛。”
我回头,因为我听到了若隐若现的敲门声。
我欣喜若狂,边跑向门边喊:
“哥!我想死你了!”
开门后——是邹皖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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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干啥。”
我第一反应惊讶不是我哥,第二反应还是惊讶,竟然是她。
“给你过生日啊。生日快乐啊宋累。”
“你知道我生日?”
“知道,因为就是你爷爷奶奶拜托我妈去城里买的蛋糕,说要给你惊喜。”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她没有以前活泼了。
我其实有一大堆想问的问题,但是碍于她是女孩子,不太好意思。
“爷爷奶奶——!邹皖蒂来啦!给她分块蛋糕吧!”
蛋糕不大,但爷爷奶奶不吃甜食,我和邹皖蒂两个小孩也不至于吃得下。
本来最大的那块是留给哥的,但人又不在了。
“你哥呢?他不是最喜欢你了。”
“不知道。给哥打了几十个电话,一个都没接。”
“感觉你哥不在,你说话都淡淡的。”
“……我再去给哥打个电话。”
邹皖蒂见爷爷奶奶来了,连忙露出甜甜的笑容,我向奶奶要了老年机,看着最近通话里的“宋束”出现了几十遍,翻着翻着翻到了一个没怎么见过的名字。
「最近通话,儿媳。十月三十号。」
儿媳……按照这样算,应该是我妈吧?
我哥不接电话,那她不可能不接吧?毕竟她以为是奶奶打过去的。
我试着打过去,第一遍没打通。
第二遍,电话嘟了半天,终于接通。
那边是嘈杂的声音,过不久便是女人粗鲁的一声吼:
“都说了您老人家要死就死了别打电话催了呗!我们到时候又不是不会给您安葬,到底有什么事啊?不要天天打来行不行!”
我没说话。
我不知道这是怎样。
印象里,中国人刻在骨里的教养就是孝亲敬长,爷爷奶奶一直住在农村照顾我们哥俩,肯定不会对爸妈坏到怎样,那为什么这个女人的态度这么恶劣,尤其是对至亲之人的感情这么冰冷?
“哎呦不跟您说了,宋束这边的事我还没解决,烦死了,他非说……”
我听到我熟悉的名字了。
“哥怎么了?”
“……什么?”
“哥出什么事了?你说他的事没解决,到现在都不能回来吗?”
“哦,我以为谁呢。原来是你小子。你会不会叫妈啊。”
为了哥,我能屈能伸,叫了女人一声妈。
“啧。他非急着来看你,结果要请假跟他爸起了争执,他爸说什么高中请假一天就考不上清华,说为了回农村给弟弟过生日不学习丢不丢脸,然后嘴了你几句,还动起手来了,你哥气不过,就打起来了呗。现在搁医院躺着。”
我听着,手都攥出了血。
我自己都不觉得疼,我在想我哥疼不疼。
一个中年男人打一个即将成年的高中学子。
更让我可气的是女人的态度。
“你说的这么轻描淡写……你真的配做母亲吗?儿子都在医院躺着你不着急?”
“我都能把你俩丢在农村养,我有什么好着急的。”
好热。秋天这么热吗?我感觉嘴巴好干。
嘴里蔓延着淡淡的血腥味。
“没事先挂了。别来烦我。”
女人冷漠刺耳的声音的再次传来。
我急忙喊道:
“我要跟哥说话!”
“他鼻梁骨断了。说不得。”
滴滴滴的声。越来越弱直到消失。
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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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哥目前的情况,不知道这个女人说的是否属实,我的心脏像被千万根针扎了一样难受。
鼻梁骨断了有多疼啊?我这辈子没受过什么重伤,最重的可能就是苏令娴打我的几次,那还算是轻微的,那哥呢?
我的手心出了好多汗,连奶奶的老年机都拿不稳了。
手也在控制不住地发抖,为什么会这么抖啊?
我尽力控制自己冷静,但发现心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狂跳,那砰砰声连绵不断地在我脑海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