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拒绝。因为我觉得哥肯定要套我的话了!我又不擅长撒谎。
果不其然——他出的布,我是石头。
“累累。”
“嗯,嗯嗯嗯?哥,怎么了?”
我乖乖地爬回来,装作无事发生。
“衣服掀开。”
整个身体一震。
哥的语气不像是发火,而是有些无奈。
还没等我作出反应,哥先凑近,替我掀开了衣服。
淤青肿痛被一览无遗。
哥的手指因为长期握笔长了薄茧,蹭在我身上引起一阵瘙痒。
他盯着伤迟迟不发话。良久后,他开口:
“谁做的?”
“我们之前那个班主任……哥你知道吧,我们家没钱,所以我学校什么东西都没订,她可能对我有些不爽……我跟你说嗷哥,这些伤没什么。这个班主任打了我之后我受不了反抗了。然后很戏剧性的场面是我们班蜂拥而上一起去群殴她,最后她被逼疯赶跑了,搞笑吧?哈哈哈哈哈哈。”
最后几个哈是我硬挤出来的,因为我不想让气氛这么尴尬。
哥还是不说话。
“那时候,很疼吗?”
“……”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们都说,我太依赖哥啦,我想靠自己生存下去,不能处处都靠哥吧。哥学习很累,我要体谅你呀,尽量不让你为我操心。”
“……你觉得我很累?因为学习?”
“不然呢,哥每次跟我通电话语气都很淡哎。”
“那是被你气的。”
我被堵得已经有点梗塞了。
“那哥又不说……”
离别是锥心刺骨的疼痛。
“我迟早有一天会离开哥吧?会不需要哥吧?”
即使我不想这样。
我一描绘到未来的生活,就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揪着衣尾的手心出了汗。
我又哭了。
不过在我哥面前,泪是最宝贵的东西。
“听着,宋累。”
哥挽起我的手,随后像宝贝一样裹起来。
他的手已经大了我差不多两倍。
我移开视线。
“你或许有一天不需要哥,不依赖哥。”
“但哥需要你,知道吗?”
他的额头轻碰在我的手背,好似祈求地对我说:
“非常需要。”
—
2008年,十月六号。
哥要回去了,很舍不得。
“哥,我生日你会来吗?”
“废话。等着吧。”
哥走的时候还送了我一大堆文具,他说是他追求者送的。
“哥又想骗我……你以为我像之前那样好骗吗?”
“骗你什么?”
“哥心里只有我一个,对吧?根本不会收他们的东西。”
我哥点点头,默认了。
“骗不过你。看来我还需要练习演技。”
“切。”
因为哥每次来都给我带一些东西,上次是练习册,上上次是课外读物。
“你就没有很想要的东西吗?”
“有啊。”
哥有一次回来问我,他说,他这样像是把那边的垃圾全都丢到我这里来了。
“你想要什么?哥都给你。”
“我想要你。”
我嘴里含着哥刚才从口袋里掏出来的糖,还有些化了,腻。
“想要我什么?”他挑眉。
“想要你回来次数多一些,或者想陪你一起去大城市,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哥垂眉笑笑,潇洒地走了。
我生日是十一月二十一号,哥就在我后一天。
很凑巧。
据说我出生后,爸妈提着一大堆婴儿用品,还有一沓不多的现金,以及我,扔在了爷爷奶奶家。
但老人家手脚不利索,怎么照顾婴儿都封存在了损坏的记忆里。
于是我哥出手了。
五岁大的孩子,垫着脚去接水,低着头帮我系裤子。
……
哥走后,我就开始期待十一月二十一号,这一天。
别人期待生日的那一天,期待礼物,惊喜。
我期待我哥。
一个多月,熬一熬就过去了。
这一个多月比我想象的难熬。
老王辅导的很好,我也乐意学,更想见我哥,动力更强了。
国庆的假期里,我哥也乐意辅导我学习。
“如果要考上哥的学校,还要多少分啊?”
“一百多分吧。”
这无疑给了我巨大的压力。
“哥……觉得我能做到吗?”
“可以的。你也要相信自己。”
“再说,就算做不到,又有什么关系呢?”
王老师把我从一百名提到五十名,又提到了二十名。
“王老师真的好厉害啊!哥果真没夸错!”
“是你自己厉害。你很努力,很认真,很用心。知道吗?”
“嗯嗯嗯!哥,我现在离你那所学校只差六十多分了,我好开心!”
我知道我哥的苦。他确实有天赋,但努力绝对大于他初出茅庐的天赋。
小学时,哥每次都说要陪我睡一整晚,结果半夜又偷偷挑灯学习。
灯光太暗了,我想。
哥那段时间经常眼睛不舒服,有时候还会有血丝。
后来,他隔两天就要踩着自行车去城里,一去就是一整天。
他出发时经常是在我午睡的时候,我觉得他是故意的,不想让我看见。
结果有一天我特意假装睡着,在我哥扶着自行车准备出门时,我猝不及防坐在了他身后的座椅上。
“哥,你去哪里?”
我哥身体一震,他完全没有想过我不午睡会出现在这。
“你不午睡?”
“我要跟你走。不睡了。”
“哥去城里问老师问题。你乖点,等哥回来给你带吃的。”
“哥每次走了都不跟我说,我不喜欢哥这样。”
“……哥不想打扰你睡觉。”
“那哥要走的时候,把我摇起来,跟我郑重地说,你要去城里,不行吗?”
他拗不过我,答应我之后,我才跳下车子。
“学习真的很重要吗?考上好学校一定会有好的未来吗?”
他要走的脚步顿住了。
“可能很重要吧。大家都相信读书能改变命运。”
我跟着我哥走到了村口。
“为什么要改变命运?”
“哥要赚钱养你。”
得到答案后我就去午睡了,这次睡眠质量不太好,我睡到一半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发现哥不在。
看了眼时钟,才过一个小时不到。
第二天中午,因为哥的承诺,我才安心睡去。
结果哥根本没喊我起来,又偷偷走了。
我不明白,明明答应好我的,跟我说要走的时候会告诉我!
“哥是大坏……”
骂人的话没说完,我先瞥到了床头柜上的纸条。
字体干净利落。
「看你睡的安稳,就不叫你了。
哥去城里了,晚上见。」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