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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小说网 > 拟兔女攻[快穿] > 第9章 第 9 章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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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会希望你进去的。”陆知行忽然开口,声音平得像在朗读课文。

“我知道。”

“但你还是会进去。”

“对。”

陆知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把书夹在腋下,往电梯口走去。走出几步之后停下来,没有回头。

“她第五十次好友申请,通过了。今天上午的事。”他说,“她说,万一她出了什么事,让我把步数排行榜的数据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档案。她说你可能会需要。”

“什么档案?”

“她活着的证据。”

陆知行走进电梯,门在他身后合上。周渡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把脸埋进手掌里。他的手掌上还有防滑镁粉的白印子,被眼泪冲出两道沟。他没有出声,但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凌晨两点,宋荔被转入了ICU。

周渡站在ICU的玻璃窗外,双手贴着玻璃,看着里面那具小小的身体。她被一堆管子和线缆包围着——气管插管连着呼吸机,深静脉置管连着输液泵,心电监护的电极贴在她苍白的胸口上,导联线垂在床边像一群细瘦的蛇。她的白色长发被剃掉了一部分,额角贴着一块白色敷料,敷料边缘隐约透出暗红色的血迹。她的脸肿了,嘴唇干裂得像干旱的河床,眼睑紧闭着,白色的睫毛一动不动。

她看起来不像她了。她看起来像一尊被打碎之后勉强拼回原状的瓷娃娃,所有的裂纹都还在。

周渡的手贴在玻璃上,手指慢慢蜷起来,指甲刮过玻璃发出轻微的吱吱声。护士走过来说只能隔着玻璃看,不能进去。他点了点头,但手没有从玻璃上拿开。

“她在麻醉恢复期醒了一次。”护士翻看着护理记录,“说了一句‘他来了吗’。我们没听懂,她又说了一遍‘周渡来了吗’。我们查了家属名单,没有这个名字,所以没回答。她就又睡过去了。”

周渡的手在玻璃上滑了一下。他低下头,额头抵住玻璃。玻璃很凉,凉意从额头传到颅骨,传到大脑皮层,传到那个正在疯狂运转的、不肯停下来想“如果”的区域。

如果他没有去省队。如果他今天下午没有去练深蹲。如果他在她发最后一条微信的时候给她打了电话。如果、如果、如果。这些“如果”像一群食人鱼在他的脑子里旋转,啃咬着所有他能找到的理智。

“你来了。”小姨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他转过头。小姨端了两杯咖啡走过来,一杯递给他,一杯自己端着。周渡接过咖啡,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一次性纸杯的温度透过杯壁渗进掌心,很烫,但他没有松开。

“她术前醒的那次,说了两句话。”小姨说,“第一句你已经知道了。第二句你爸没告诉你。”

“是什么?”

“她说——‘兔子在他那。告诉他,兔子后背有东西。’”

周渡的身体僵住了。兔子后背——他已经知道了。那张泛黄的纸条,那行娟秀而颤抖的字迹,“给荔荔——你要比妈妈活得久”。她在进手术室之前,挂念的居然是这件事。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一只旧兔子后背缝里藏了十二年的纸条。

“我知道。”周渡说,“我早就发现了。”

小姨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两个人站在ICU的玻璃窗外,看着里面那个被管线和机器包围的少女。呼吸机的风箱规律地起伏着,把氧气送进她的肺里。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在跳动,有时快,有时慢,但一直没有变成直线。

“小姨。”周渡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她安排了很多东西。她安排了后事。她有没有写过——遗嘱?”

小姨端着咖啡的手顿了一下。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个折成方块的信封。信封是白色的,没有封口,边缘被反复折叠过很多次,纸质已经变软起毛。她把它递给周渡。

“不是遗嘱。是她写的信。她让我保管,说如果她进了ICU,就给你看。”小姨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里面躺着的人,“她说——‘让他看完之后自己做决定。’”

周渡接过信封。他的手在发抖,咖啡洒了几滴在信封上,洇出几个浅褐色的小点。他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纸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角不太整齐。字迹很轻,很细,看得出是手指没什么力气的人写的。日期是一个月之前。

信的开头没有称呼。

“写这封信的时候,我刚从ICU转到普通病房。小姨说我又挺过一次。我算了一下,这已经是第四次了。

我不知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是活着还是死了。不管哪种情况,我有几件事要跟你说。

第一件。兔子后背的纸条,你应该已经发现了。那是我妈写的。她死在二十八岁。我今年十七,如果能活到十九岁,就已经比她赚了两年。所以不要替我难过。我赚了。

第二件。我知道你在想——如果你没去省队,如果你一直在我身边,也许我不会进ICU。这个想法是错的。我进ICU是因为我的骨髓造不出足够的血细胞,不是因为你不在。你在我身边解决不了这件事,但你能解决另一件事。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想活着。想活着的人比不想活着的人能多撑很久。这件事你已经在做了。所以你是做了你能做的事,而不是什么都没做。

第三件。如果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还活着,那你就看看,然后忘掉。如果我没活着——

别来葬礼。你答应过我的。

但也别不去。我收回上一句。你想来就来。我跟你说过,我的尽量就是答应。这句话的意思你没懂,我现在解释给你听。我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尽力去做。但如果我做不到——我不是在敷衍你。我只是死了。死了的人不算食言。

最后一件。

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想活。”

信的最后一行,她终于写了称呼。

“给周渡。”

周渡把信纸放在膝盖上,双手捂住脸。他整个人弓起来,像一只被捅了刀的野兽蜷缩在长椅的角落。他没有发出声音。但他捂着脸的手指之间,有液体一滴一滴地滴在信纸上,把那个“谢谢你让我想活”的“活”字洇成了一小块模糊的墨迹。

小姨坐在旁边,没有看。她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盒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有点。她看着ICU的玻璃窗里面那个白色头发的少女,呼吸机的风箱在一下一下地起伏。监护仪的数字还在跳。那个少女的白色睫毛在荧光灯的照射下投下微弱的阴影,一动不动,像两只停在花瓣上的冬蝶。

“她还活着。”小姨说。

周渡没有抬头。

小姨又说了一遍,声音比第一遍更用力。

“她还活着。所以你这副样子别让她看到。她最烦别人哭。”

周渡把手从脸上拿开。他的眼眶是红的,脸上全是泪痕,嘴唇被咬出了一道浅浅的血印。他深吸了一口气,把信纸重新叠好放回信封里。然后把信封叠了两下,放进了他运动短裤的口袋里——那个口袋紧贴着他的大腿,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信封的边角轻轻硌着皮肤。

他站起来,走回到ICU的玻璃窗前,双手重新贴上玻璃。

“宋荔。”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个站在罚球线上的球员在出手之前默念的口诀,“你信里说的那些,我都听到了。你说你赚了,我还没赚。我还没拿到U19国家队的名额,还没打过职业联赛,还没让你看到我上电视。”

他顿了顿。

“你说你死了就不算食言。但你还活着。你还活着的时候答应过我的事,每一件都得做到。你说你会尽量不死。你说你会尽量活得比我久。你说你会在春天去看芦苇。”

他的手指在玻璃上攥紧,指甲发白。

“现在是四月。银杏树已经绿了。芦苇再过几个月就要发新芽了。你说的——芦苇每年都长出来。你要来看。”

玻璃里面,心电监护仪的数字稳定地跳动着。呼吸机的风箱一起一伏。宋荔的白色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可能是麻醉药的药效在消退,可能是随机的肌肉抽搐,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护士台的护士抬头看了一眼监护屏,在护理记录上写了一笔。

周渡把额头贴在玻璃上,闭上了眼睛。

“我不走。”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秘密,“你推我我也不走。你说不要让我看我也看到了。你说不准我来葬礼我也来。我什么都答应你,但你得答应我——醒过来。”

窗外,四月的夜风吹过那棵歪脖子银杏树。满树的绿叶在风里簌簌地响,像无数只小小的手掌在轻轻鼓掌。月亮从云层后面移出来,把银杏叶的影子投在ICU的窗玻璃上,斑驳的、跳动的、像一群无声的银色蝴蝶。

走廊里,小姨终于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放回烟盒。她站起来,走到自动贩卖机前面,投了两枚硬币。一罐热咖啡滚下来。她捡起来,走回长椅旁边,把热咖啡放在周渡刚才坐过的位置上。

然后她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号码的备注是“姐”。明知是空号。她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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