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儿的回击没有等到第二天。
就在商道封锁的第四天清晨,苍云城北门外的官道上忽然热闹了起来。一支车队从北边缓缓驶来,马车上插着一面面铁剑纹样的旗帜——那是铁剑山庄的车队。一共十五辆大车,每辆车都装得满满当当,车辙在泥路上压出深深的印痕。押车的是铁青本人,他骑着一匹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背上依旧交叉背着两柄短刀,脸上依旧是那副谁也不服的表情。车队驶到北门口时,被总督府的查验哨拦了下来。
铁青骑在马上低头看着那个白面百夫长,用一种听不出任何温度的声音问:“你要查我的货?”
百夫长把查验公文举到他面前,说奉总督府令查验一切过往物资。铁青没有接公文,只是从怀里摸出一枚腰牌扔了过去。腰牌是玄铁铸的,正面刻着一柄出鞘的铁剑,背面刻着凉州铁剑山庄入室弟子的字样。他让百夫长回去告诉陈元伯,铁剑山庄运的是自己庄上的粮食,跟青州没关系,凉州的官道青州总督管不着。百夫长脸色变了一瞬,强撑着说这里是青州地界,所有过往物资都要接受查验。
铁青没说话。他身后的车队里忽然站起一排黑衣壮汉,每个人的气息都在地元境以上。百夫长额头上的汗珠肉眼可见地冒了出来。他犹豫了几息,终究还是侧身让开了道。铁青收起腰牌,驱马穿过城门时忽然勒住缰绳,回头对那个百夫长说了句临别赠言——他叫铁青,住悬镜峰轩辕家,随时欢迎总督府派人来查。
消息传到学政署时,狗儿正在后院看阿金阿银算账。二叔从外面跑进来,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了,喊着铁青那小子拉了十五车粮食来,在北门口差点跟总督府的人打起来。狗儿放下账本站起身,走向前院时铁青已经站在学政署的院子里了。他比去年瘦了些,脸上的棱角更分明了,背上那两柄短刀换成了新的,刀柄上的缠绳还带着没磨掉的毛刺。看到狗儿出来,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扔了过来。
“我爹给你的。他说山长他当了,俸禄不要。这十五车粮食是贺礼,不收利息,条件跟顾衍之一样——把义学办好。”铁青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语气很不自然,显然他不太习惯说这种软话,“我爹还说了,你那句‘有空来看看’写得太假,想让他来就直说,拐弯抹角的,跟你爹一个德行。”
狗儿把信看完,抬起头看着铁青:“你把总督府的哨兵怼了。”
铁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怼了。怎么着?”
“没怎么着。”狗儿把信折好放进怀里,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怼得挺好。”
铁青大笑。笑声还没落,门口又进来一个人。这人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留着一把稀疏的山羊胡。狗儿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直到那人从袖子里取出一支碧玉符笔,他才认出来——公孙家的人。去年在青云武会上,公孙止身边就站着这个人。
来人自称公孙述,奉家主之命前来苍云城,在学政署衙门做三个月的编外训导。他说家主看了信,说狗儿这个名字不好,建议改成轩辕学政。然后他从袖子里取出一沓银票放在桌上,说是家主给学政署的贺礼,白银千两,另外还有十枚三阶阵盘和五套公孙家编的蒙学教材。家主说山长让铁昆仑抢了先,太学正卿的位子得留给公孙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