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狗儿站起身,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惊讶。他记得父亲说过,老祖宗在闭死关,少则五年,多则十年,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出关。而现在才过去了三年多。
“闭关久了,出来透透气。”轩辕烈转过身来,打量着狗儿,“听说你上个月过了七岁。”
“嗯。”
“七岁,”轩辕烈点了点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我七岁那年,还在玩泥巴。”
狗儿不知道该接什么,只好说了句:“泥巴也挺好玩的。”
轩辕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声沙哑得像砂石摩擦,却莫名地让人觉得舒服。他缓步走到狗儿面前,伸出枯瘦的手掌,像三岁那年一样按在他的头顶。
“凝气境巅峰。武曲天罡第一层圆满。周身经脉韧度不输地元境。”轩辕烈一样一样地数着,像是在盘货,然后收回手,“丹田里的真气还没液化。”
“想等经脉再宽一些。”狗儿说。
“对。不急。”轩辕烈点点头,“根基越宽,楼盖得越高。你这个年纪,能忍住不突破化灵境,比突破更需要定力。”
狗儿沉默了一息:“老祖宗今天来找我,不是聊修行进度的吧。”
轩辕烈没有否认。他走到巨岩边缘,望着脚下的云海,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爹跟你说过没有,总督府为什么一定要动轩辕家。”
“因为悬镜峰的灵矿和灵药。”
“不止。”轩辕烈缓缓道,“悬镜峰下面,有一个秘境入口。”
狗儿的瞳孔微微收缩。秘境。他在文圣的书房里听说过这个词。天元大陆上有许多秘境,有的是上古大能留下的洞府,有的是天地自然形成的异空间。每一个秘境里都藏着难以想象的天材地宝和传承机缘,但同时,每一个秘境也意味着巨大的危险和利益。青州地面上,从未听说过有秘境。
“这个秘境,除了我和已经过世的几位老祖,没有别人知道。”轩辕烈说,“我本以为可以把秘密带进棺材里,但现在来看,总督府可能也察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狗儿的脑子飞快运转:“他们劫我们的商队,逼我们参加武会,给轩辕家施压——不光是为了灵矿。他们是在试探。试探老祖宗是不是真的闭关,试探轩辕家还有多少底牌。”
“对。”轩辕烈看了他一眼,眼底有几分意外,也有几分欣慰,“陈元伯这个人,我跟他打过几十年交道。他不是那种会为了几车灵矿就撕破脸的人。能让他不惜代价对付轩辕家的,只有秘境。因为秘境里的东西,可以让一个世家一夜崛起,也可以让一个势力一夜覆灭。”
狗儿沉默了。他忽然想起陈清月在巷子里跟他说的话——你这么聪明的孩子,不该叫这个名字。跟我走,我给你一个新的名字。那个女人从一开始就知道秘境的事。她要的不是他的天赋,而是他作为轩辕家嫡孙所掌握的秘境钥匙。或者说,她要的是一个能被总督府掌控的、拥有轩辕家血脉的文道天才。
“今天我来找你,是要告诉你一件事。”轩辕烈转过身,看着狗儿的眼睛,“秘境每十年才开一次。下一次开启,在三年后。开启的方法,只有轩辕家的家主和历任老祖知道。如果我三年后还活着,我会亲自进去。如果我在那之前坐化,开启秘境的方法会传给你爹。但进去的人,只能是你。”
狗儿张了张嘴,没有问为什么。他知道为什么。因为秘境里有武道传承,更有文道试炼。三千年前,开辟那座秘境的不是别人,正是文圣本人。这件事,老祖宗知道,父亲可能不知道。而他是轩辕家唯一一个能同时应付武道和文道试炼的人。
“三年,”他说,“够吗?”
轩辕烈看着这个七岁的孩子,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满是皱纹的脸上绽开,说不出的苍凉和骄傲。“对一个能在五岁时自创拳招的人来说,”他说,“够了。”
狗儿默默记下了每一个字。
两个月后,狗儿主动找到了父亲。他站在父亲面前,说想出去一趟。轩辕战放下手里的宗卷,看着他。
“去哪?”
“北边的苍云城。”
“为什么?”
“先生让我去取一样东西。”狗儿说,“一枚留在他故居的扳指。”
轩辕战沉默了很久。文圣的故居,文圣的扳指。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意味着什么,他无法想象。但他没有追问。他只是问了一句:“要带多少人?”
“一个都不用。”
柳氏听到这个消息时眼泪又下来了。七岁,出远门,苍云城在青州边境,来回至少两个月。她怎么都不放心。可她看着儿子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任何任性,只有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坚定。她最终还是点了头。当晚,她给狗儿收拾了一个包袱,塞了好几件厚衣裳,又把那枚平安扣重新系在他腰带上。
“这回不能再弄掉了。”她说。
“嗯。”
第二天清晨,狗儿出发了。他背着一个包袱,赤着脚,沿着青云山脉的山道向北方走去。晨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轩辕战站在峰顶的巨岩上,目送那个小小的黑色身影消失在苍茫的山林之中。
他身后的阴影里,传来轩辕烈沙哑的声音:“他一个人去,你放心?”
轩辕战没有回头。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他是文圣的弟子。”
这句话说完,他便不再开口,只是站在悬崖边缘,望着北方那片被晨光染成金红的山峦。风从远方吹来,吹动他鬓边新添的白发。那些白发,是青云城回来之后长出来的。
而那道小小的黑色身影,已经翻过了第一座山头,踏出了悬镜峰的地界。山道两旁的树木从针叶变成了阔叶,空气也变得湿润起来。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一枚碎成好几瓣又被米浆粘回去的糖人。
放进嘴里。
很甜。
他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