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柠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走了书,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在他旁边,靠在他肩膀上。
“余砚,你以前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过上这样的生活?”
余砚的手落在她的头发上,手指穿过她的发丝,从头顶滑到发梢,一下一下的。
“没有。不敢想。”
“为什么不敢?”
“因为太想了。太想的东西,得到了会怕。”
苏晚柠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看着他的脸。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层薄薄的、银白色的光。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看到他的瞳孔在微微放大,像一个人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终于看到了光,瞳孔反而不适应了,不知道应该收小还是放大。
“怕什么?”
“怕醒来。”
苏晚柠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脸,拇指在他的颧骨上轻轻摩挲着。他的皮肤是温热的,干燥的,带着一点沐浴露的香味——她用的那款,樱花味的,甜甜的,暖暖的,像春天的风。
“不是梦,”
她说,
“我是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你这辈子都不用再醒了。”
余砚看着她,眼眶慢慢地红了。他没有哭,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或者藏起来了,藏在了更深的地方,深到只有在完全放松、完全信任、完全不设防的时候才会流出来。但他的眼眶红了,红得很彻底,从眼睑到眼角,像一片被晚霞染红的天空。
苏晚柠把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鼻尖碰着他的鼻尖。他们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的,潮湿的,带着樱花和松木混在一起的气味。
“余砚,晚安。”
“晚安,晚柠。”
他们关了灯,躺在床上。一米五的床两个人睡确实有点挤,但挤一点好,挤一点不会走散。余砚从她身后环住了她,手臂搭在她的腰上,掌心贴着她的小腹,温热而安稳。他的呼吸落在她的后颈上,一下一下的,像潮水,像风,像某种古老的、亘古不变的节律。
苏晚柠闭上眼睛,手覆上了他搭在她腰间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握紧。十指相扣,掌心贴掌心。
“余砚。”
“嗯。”
“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呢?”
“那就出去吃。”
苏晚柠笑了。她把他的手拉到了胸口,贴在自己的心脏上。她的心跳透过掌心传给他,快而有力,像一面被敲响的鼓。
“感觉到了吗?”
她说,
“它在跟你说晚安。”
余砚没有说话。但他收紧了手指,把她的手包在了自己的掌心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嘴唇贴着她的头发。他的心跳从她身后传过来,隔着他的胸腔、她的后背,传到她的心脏旁边,两个心跳在不同的频率上跳动着,一个快,一个慢,但它们在慢慢地靠近,靠近,靠近。
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长方形。猫蜷在床尾的角落里,尾巴盖着鼻子,睡得很沉。城市在远处低低地轰鸣着,像一首永不结束的摇篮曲。
苏晚柠在余砚的怀里沉沉睡去,嘴角带着笑,眼角还挂着泪。她梦见了城西那条青石板路,梦见了那棵歪脖子槐树,梦见了那个在树下刻字的少年。他刻得很认真,一笔一划的,像在许一个愿望。她走过去,站在他身后,看到他刻的字——
“晚柠,平安喜乐。”
她伸出手,从背后抱住了他。少年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转过头来,看着她的脸。
他说了一句话,在梦里,苏晚柠听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