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柠说,
“当个念想。”
余砚摇了摇头,把钥匙放进了口袋。
“不是念想。是提醒。”
“提醒什么?”
“提醒我,有人在我最不想活的时候,让我活了下来。”
苏晚柠没有问他那个人是谁。她知道那个人是十七岁的她自己,是那个每天五点半起床、六点出门、晚上十一点才回家的女孩,是那个爬楼梯的时候脚步声很大、炒菜的时候唱歌跑调、在楼道里背英语单词的女孩。她不知道自己在无意中救了一个人,她只是活着,活得那么用力,那么认真,那么不管不顾。而就是这份用力、这份认真、这份不管不顾,让一个在黑暗中的人看到了光。
他们搬进了苏晚柠的家。那间不大的、但足够两个人住的一居室。苏晚柠把衣柜腾出了一半,把书架腾出了两层,把卫生间里的杯架腾出了一个位置。余砚的衣服挂进去,灰色的、黑色的、深蓝色的,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和她那些浅色的、柔软的、带着蕾丝边的衣服挂在一起,像两种不同颜色的河流汇入了同一片海。
猫在阳台上找到了它的位置——一个向阳的角落,苏晚柠在那里铺了一块软垫。猫跳上去,转了两圈,蜷下来,闭上了眼睛,尾巴尖微微翘着,看起来很满意。
“它喜欢这里。”
苏晚柠笑着说。
余砚走过来,站在她身边,看着阳台上那只已经进入梦乡的猫。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整间屋子染成了橘红色,猫的毛被照得发亮,像一团正在燃烧的玳瑁色的火。
“因为它知道,这里是家了。”
余砚说。
苏晚柠偏头看着他,夕阳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苏晚柠看到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那是笑,是那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怎么都压不住的、安心的、踏实的、终于可以不用再漂泊的笑。
她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掌心。
“余砚,欢迎回家。”
余砚转过头看着她,夕阳在他的瞳孔里燃烧着,橘红色的,温暖的,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弯起嘴角,说了一个字。
“嗯。”
这天晚上没有下雨。
苏晚柠从超市回来,手里提着两个沉甸甸的袋子,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远远看到余砚站在那棵大槐树下。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他手里没拿伞——今天出门的时候她说过
“今天不会下雨,别带伞了”
,他就真的没带。但他在那棵树下等她,和带了伞的时候一样。
苏晚柠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来。她手里还提着那两个袋子,手指被塑料袋勒得发白。
“你怎么又等了?”
余砚从她手里接过袋子,低头看了一眼里面装着的东西——酸奶、鸡蛋、青菜、一包她看了很久终于舍得买的薯片。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把两个袋子换到一只手上,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拉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掌心。他的手指有点凉,大概是在风里站了一会儿了。苏晚柠没有问他等了多久,她知道答案——“没多久”,每次都是这个答案。她也不再追问了,因为他说的“没多久”,从来都不是时间的长短,而是他的选择。等多久都愿意,这就是“没多久”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