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起上楼，开门，换鞋。余砚把东西拎进厨房，一样一样地放进冰箱。苏晚柠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今天是她妈打电话来的日子。她妈每周打一次电话，每次都说差不多的话——“吃了吗”“别老加班”“早点睡”。今天她妈多问了一句：

“那孩子还好吗？”

那孩子，余砚。在她妈嘴里永远是“那孩子”，不是“你男朋友”，不是“小余”，就是“那孩子”。

“他挺好的，”

苏晚柠当时说，

“他搬过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久到苏晚柠以为信号断了。然后她妈说了一句让她鼻子发酸的话：

“那孩子从小没人照顾，你对他好点。”

她把这句话告诉余砚的时候，他正在把鸡蛋一个个码进冰箱门上的蛋格里。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定，拿起一个鸡蛋，放进格子里，再拿起一个，再放进去。动作不快不慢，每一个鸡蛋都被他妥帖地安放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我妈说让你对我好点。”

苏晚柠说。

余砚的手顿了一下，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妈说反了。”

“哪里反了？”

“应该是我对你好点。”

苏晚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感动——当然也有感动——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这个人永远觉得不够，永远觉得自己给的不够多、不够好、不够快。他等了十一年，从少年等到青年，把最好的年华都花在了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身上。他不觉得自己亏，他只觉得自己给得还不够。她走到他身后，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脸贴着他的后背。隔着薄薄的T恤，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他的心跳。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是因为她突然抱上来，还是因为她说的话？

“余砚，你已经对我够好了。”

她说。

余砚放下手里的鸡蛋，转过身来。他们没有分开——她环着他腰的手没有松开，他转身的时候她的手臂自然地从他的腰侧滑到了他的后背，反而抱得更紧了。他低头看着她，厨房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不够。”

他说。

苏晚柠仰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看到他的瞳孔在微微放大——那是他在认真看一个人时才会有的变化，像是要把她整个人装进眼睛里，装得满满的，一滴都漏不出来。她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想起第一次在雨里看到他时他探过身来帮她系安全带，松木味的气息扑过来，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想起他在A座12楼的走廊里说“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她看着他的脸拼命回忆，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像要裂开；想起他在地下车库把烟折成两截，说“你以前叫我阿砚”，她的眼眶忽然红了，却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他把伞递给她，说“这把伞再也不会丢了”；想起他在马路中间把那枚铜钱放进她掌心；想起他在城西那棵刻着字的树下红了眼眶；想起他在她家厨房里说“你来了之后就不怕了”。

所有的心跳加速、眼眶发热、手指发抖——原来都是心动的证据。她一直以为是紧张，是害怕，是不知所措。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紧张，那是她的心在认路，在一点一点地、不可逆转地走向他。

“余砚。”

“嗯。”

“你第一次对我心动，是什么时候？”

余砚低下头看着他们之间那几乎不存在的距离。她的手臂还环着他的腰，他的手垂在身侧，没有回抱她，但也没有推开她。他的手指微微蜷着，指节泛白，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控制着什么。

“你搬来的第一天。”

苏晚柠眨了眨眼。

“第一天？你都没见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