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南在正房里走了一圈,恍然间好像看见了她丢失的那块令牌。那也是一块令牌,被平放在了另外一个桌面上。
悠南刚准备走近些瞧瞧,就感觉眼前景象破碎开来。再看清时,已经到了洛阳城街上。
这和她前几日见过的洛阳城截然不同。
街上车水马龙,歌舞升平,全然没有方才两人的对话中的那种紧迫感。
她随意地走着,仗着这里没人看得见她,肆意地闲逛着。
悠南不知道这是多少年前的洛阳城,但听他们说,这个时候的洛阳城还是京都。
是万千读书人实现抱负的地方,也是最繁荣,最安全的地方。
也不怪洛阳人现在都无法完全放下当年的心气,这是真的令人神往。
她突然听到远处一阵吹号声。
战火起,城门开。
巨浪掀翻了平静的表面,叛军攻入洛阳城,摧毁了繁荣的过去,带来了无尽的烽火。
很快,一切都安静了。
悠南不知道在原本的时间里,这是经过了多久。
但现在,硝烟散尽,只留下了一地狼藉。
幽幽的笛声不知道在哪响起,随着风,散入了洛阳城。
悠南看见了程晖,她孤身一人站在道路尽头。
她似是长大了,看起来和最初的时候不太一样了。依稀还是少女模样,眼神中却透露出风霜,竟让人看不透了。
悠南跟着她走了过去。
这是回程府的路,悠南认得。现在这条路看起来已经和她见到的相差无几了,一样的荒凉萧瑟,杳无人烟。
程晖停在了程府面前。
悠南看到眼前的景象,愣在了原地。
血从宅院门口溢出来,留下了一条斑驳的痕迹。
从这里看过去,有一个人身子被墙遮住了一半,露出上半身,刚好够她们看见她面上的表情。
是震惊,和没来得及带走的恐惧。
没来得及闭上的双眼像是在等待着谁的归来。
可那双无神的眼睛又告诉了来人,她不会再来迎接了。
她脖子上有一条很长,很深的口子。
悠南感觉自己似乎在上一段故事中见过她。
——这是那个迎接程晖回家的姑娘。
程晖走过去,轻轻地帮她合上了眼。
悠南有点不敢跟过去了,她站在原地看着程晖走进了门。
可是即使她没有跟进去,很快,她就发现自己还是站在了宅院里面。
水被染红了,环绕着宅院,都是猩红的血水。水面上还漂浮着死了的鱼。
水源被断了,没有新来的清水,整个院子里都是血的味道,直冲鼻腔。
到处都是人。
回廊上躺着下人,账房里桌前坐着没算完账的人,以及完全看不清了的账本。
书房里墨水已经干了,但血液的填充让里面看着就像新研好的墨水。
到处都是红色的。
红色的花开满了院子,凌乱地排布在道路两边,紧盯着进来的人。
程晖一路走下去,手中的剑越握越紧。
最后,她在祠堂找到了父母。
祠堂被一把大火烧成了废墟。
只剩下两具没烧完的遗体。程晖是从他们身上的配饰看出来身份的。
一块玉石被埋在灰烬下,程晖走过去把它拿了起来。
这是程家家主令。
悠南看着这个,与魏时篱给她那个,除了没有雕刻归云阁三个字,基本上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魏时篱这是把什么给她了。悠南皱着眉想。
怪不得这玩意能开阵,合着是人家家主令牌。
还不等悠南过去确认,手中就传来了熟悉的触感。
是那块令牌。玉石冰冷的质感让她一下清醒了。
她看着周围的环境,还是在那个凉亭,方才看到的一切都恍如梦境。没有程晖,没有程家,也没有繁华的洛阳城和血流成河的最后。
她不知道程晖最后是怎么处理的。
她甚至不知道程晖是谁,也不知道这段故事是她的臆想还是真的是过去。
手中的玉石已经彻底恢复成原来的模样,看起来已经不能再与这个法阵共鸣了。
唯一提醒她不是梦的只有最后时刻留下的,在她脑中挥之不去的惨状。
那不可能是梦。
悠南自觉做不出来这样残酷的梦,梦醒仍然心悸。
她走出老宅,听到了身后沉闷的关门声。
她并不知道,老宅另一边的大树后面,悄悄走过了一个人。
悠南慢慢地走回客栈,发现离她出去时也并没有多久。看起来她当时与法阵共鸣之后,外界时间并没有变化。
进去之后,云滢急匆匆地跑到她面前来:“悠南姑娘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悠南还是略带歉意:“抱歉啊,出去走了走。”
“阁主让你去找她。”
悠南眼睛都亮了:“她回来了吗?”
云滢赶忙摇头:“不是不是,我和你一起去,在其他地方。”
“她现在在哪?”
“钱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