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时篱一走就是几天,云滢他们都有事要忙。悠南百无聊赖地坐在客栈里出神。
洛阳在魏时篱走后第二日就灯火通明了,辉煌得仿佛回到了悠南在江城见到的那场灯会。
悠南趁没别人看见,自己溜出了客栈。
她照着记忆里的那条路,找到了那日和魏时篱看到的那个老宅。
这边因为是最早撤离的区域,很多人还在慢慢地搬回来。街上几乎没人,荒凉又寂静。让独立在外的老宅看起来不那么孤独。
远远望过去,那老宅的门是紧闭的。
悠南觉得自己运气有点不太好,今天魏时篱不在,她没办法用晚秋剑开阵。
但总归是没事做,她索性走了过去,准备碰碰运气。
谁知还没走到,大门缓缓地向两侧打开。
悠南踩着满地的落叶走了进去。
她径直走过了前院,走到了庭院里。正房的瓦砾被侵蚀得差不多了,回廊完全暴露在外。
过垂花门后,有一条小路直通正房。
从残留的痕迹看出,两侧应是有池塘的。靠近西厢房的那边,还建有一个凉亭。
悠南心下一动,没来由地走进了凉亭。
刚走进来,她感觉身上带着的什么东西在发热。
——是魏时篱给她的令牌。
一块普通的石头,这时候竟晕着淡淡的光。
她再一抬头,周围场景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曲水流觞,荷叶飘在上面,朵朵莲花盛开,蜻蜓时不时停留其上。
几条鱼在水中嬉戏,拱桥连着凉亭,通向四面八方。
砖瓦都是完好的,墙上爬满了盛开的小花,墙下有石头处,流出汩汩清泉。
一只白鹤飞下来,饮了一口清泉,再高昂着头颅悄然离去。
正房中亮着暖黄色的灯光,厨房里飘出了袅袅炊烟。
下人们忙着把刚做好的菜端进正房,看起来是主人将要在堂屋宴客。
悠南看得一愣。
她突然感觉自己手中空落落的。
低下头去,她才发现是魏时篱给的令牌不见了。
悠南顿时慌了,她从来没想过会把这个弄掉。正准备四处找找,却听到了前院传来谈笑声。
一个少年和一个少女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
悠南觉得自己应该需要找个地方躲躲,被这里的人看见了不太好解释。
还没走出凉亭,她就撞上了从另一边走出来的下人。这时候她才意识到,他们好像是看不到她的。
那个下人根本没有朝悠南这边投来视线,没有意识到任何问题地朝前走去。
悠南干脆直接坐在凉亭里了。
“小姐!”一个姑娘跑了过去,帮那进来的少女拿手中的东西,她眼睛亮亮的,笑着把两个人迎了进来,“饭菜都备好了,你和黎少爷直接去就可以。”
悠南猜测这可能是老宅废弃之前的场景,这里的繁华程度和魏时篱描述里的很像。
她起身出了门,想看看宅子外面的样貌。
果不其然,牌匾还是好的,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程府”。
程家?
悠南一点都不了解,她对之前的江城都不是很了解,更别说其他城市了。其实魏时篱说的也没错,她的确是对过去没有记忆,也不是很想去了解这些事情。
她走进正房,光明正大地偷听两人的谈话。也许靠这个可以来弥补一下她对洛阳过去的空缺。
“小姐,今日老爷不在家,让你和黎少爷好好玩。招待不周还请黎少爷见谅。”
少女挥挥手让她下去了。
那姑娘应该也是因为老爷不在家,蹦蹦跳跳,很随意地走了出去。
现在整个堂屋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当然还有一个在旁观看的悠南。
少女从角落里拿出一坛酒:“趁我爹不在,咱们喝点。”
“不醉不归!”
少女给两人道好酒之后,自己先喝了一大碗。她看起来应当是没少做这种事,酒量不错,一碗酒下去脸色都不带变的。
她站起身来,看着天上的月亮。
“身处朱门,而情游四海。”她有些怅然若失。
少年静静地补上了后半句:“形入紫闼,而意在青云。??”
气氛一时冷下来。
“可我们不行啊。”少年笑着给自己灌了口酒。
想当年,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
那些在洛阳城里肆意策马奔驰,在酒楼与友人吟诗作对的日子,好像都一去不回了。
“前些日子看见庙里的人越来越多,香火倒是越烧越多,但是也不见神仙保佑啊。”她有些嘲笑地说。
“现在皇权旁落,官吏横征暴敛,结党营私。起义的人越来越多。听说远方其他城市又是连年凶荒又是疾疫的,官府管都管不住。洛阳真的还算好的了,天子脚下,还没造次到这里来。”
他看着皇城的方向:“这些话也就还敢在你程府说说了。”
“我若是神仙,吃那么多香火供奉,第一件事就应当是除这天灾,给人间一个太平。”少女愤愤不平地说。
“我们两家都算是家大业大,但想做点什么,却又是束手束脚。”
“要不是我爹不愿意,我就用这一身武功去参军了。”
少年听罢笑了笑:“你程晖的名号在洛阳里太响了,你现在就算是偷偷去,也会被你爹抓回来。”
程晖不情不愿地翻了个白眼。
等到即将撤撰的时候,少年这才缓缓开口:“我要去入仕了。”
“以后可能不能像现在这样经常出来玩了。”
程晖听完,把心中所有遗憾都压了下去,笑着说:“那好啊。等到那盛世,我们再相约酒楼,去见遍山川河流。”
程晖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画凌烟,上甘泉,自古功名属少年??!我等着你回来!”
少年没有回头,背对着挥挥手,从背影里都能看出来的笑看未来。
他走了之后,程晖一个人坐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