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可教，示教第五执教，掌权中心归属肯斯市。
莱歌·卫斯理，肯斯市人，生前身居该教「派司」一职多年。
此次为他举办的祭灵殡会设在市中心的加伦广场。
广场开阔，威严的行政中心大楼和奢华繁复的梵帝特大教堂分处广场正西、正北。
位于广场中央的水坛前，已布设了追悼主席台，主席台上摆放着卫斯理的遗像，下方放着覆盖夜鸦教旗的骨灰盒。
末日环境下，殡会仪式和阵仗已被最大程度的简化了——
仪仗队不见踪影，主席台前右侧的逝者亲属区空空如也，正中区域零星站了几位军政领导。
从空中看下去，当属里里外外摆的花圈看起来最热闹。
此时广场上空正循环着要死不活的丧乐，丧乐声中，临近几个教派的祭别队伍一一抵达。
落地后，依照惯例，阿斯教徒走在最前方。
枫行脚踩在坚硬的地面上，心口有片刻的窒息感，好似到了一个高压缺氧的环境。
队伍正式进入会场区域，教徒以主席台为中心，向两个方向散开，队伍最终呈圆弧形，半包围式肃立。
台上，司仪开始语气悲痛地介绍出席人员，引导默哀仪式。
众黑袍于肃穆声中整理衣容，摘帽，将左手放于胸前，低头，默哀。
人群中，枫行动了动左手，比出一个中指。
三分钟默哀结束，教徒重新戴好兜帽，听大使馆领导代表上台致悼词。
悼词官方而虚伪，同声显示在主席台上方浮定的空显屏上：
“昨日，我馆深感悲痛地获悉巴可教派司——莱歌·卫斯理阁下不幸逝世。
莱歌·卫斯理阁下是示教杰出的外交政治家，在他任内，竭诚致力于推动示教同各方势力、组织、帮派关系的良好有序发展……”
枫行听得恶心，一声轻嘁，却见空显屏闪了闪，紧接着，悼词和生平功绩页面跳转，转成不堪入目的图文视频。
主角没变，还是莱歌·卫斯理。
致辞的领导被强行闭麦，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黑客的声轨处理音：
“莱歌·卫斯理，荒淫无度的外交官！
纵欲种马！
德不配位之典！”
粗鄙的大字像歌词条一样，随语音一条接一条地浮现：
“狗官利用审核出入境信息之便，为满足私欲，堂而皇之地物色心仪人选。
此人性癖变态至极！多次引、诱、迷、奸，迫害他人！
受害对象，涵盖男女老幼。
‘猎物’胆敢反抗，被亵玩时必遭密集虐打！”
轮播的图片和视频里，受害者均被打了码，而卫斯理各种可耻的表情和身体一览无余。
途径加伦广场的路人本无心看追悼官员的场面活，现在却纷纷停下，聚拢过来凑热闹。
教徒们虽不至于失仪谈论，但有不少人仰脸，看着上空那血腥和限制级的画面，愕然不已。
台上的司仪和领导手忙脚乱地调整设备，但揭露内容的播报却意外顺畅：
“截止本月，种马狗官已经闹出了十七条人命！致伤致残的，另有七十多人。
受害者亲朋曾多次联名上告，却一直求告无门。
因为莱狗经常向上提交‘上等猎物’！
高层蛇鼠一窝，一手遮天为他撑起了保护伞。
末日降临，莱狗着手将自己人上天入地地送走，攀亲带故几百号人都已安全离开地面，而他为了能在天上混个高档住所，假惺惺上演一出好领导戏码，坚持在武装森严的工位上‘为民效劳’——
忙忙碌碌，屁事没做！
末日第九天，莱狗自认为政德圆满，连夜跑路。
万圣的神主有灵，让他在逃跑路上出了交通事故，我们得以将他擒获！
既然官官相护，那我们绑他，以此为自己可怜的孩子求一个基站名额，不过分吧？
你们袒护他的种种罪孽，也享用了他的‘上供’，那就拿名额来换他狗命！
他的人能跑个干净，凭什么留我们在死亡线上挣扎？”
控诉的语调升高，整个广场都回荡着那句质问，当下引发了部分路人的共鸣。
黑客稍停顿、调息，当数个画面快速轮播过，那道含电子杂音的机械声再次响起时，能听出来声主平复了些：
“很遗憾，我们没成功。”
“但……”
“依然感谢神主降下正义，让这个种马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台上的领导实在拦不住死者丑闻360°的曝光，只能招呼台下的同事匆匆离开现场，步履仓皇，不知道是觉得丢人，还是怕下一秒生出什么变数来。
黑客最后道：“以下附上受害者名单。”
“末日已至，各位施害者们，你们面临的除了异生物的威胁，还将叠加一层同胞的复仇威胁。”
“涉事人员请做好准备。”
声音消失，只剩屏幕继续滚大字——
是一个个无声的受害者姓名。
司仪重获话语权，心里默念“钱难挣屎难吃”，硬着头皮为卫斯理挽尊。
千人教徒调整状态，按提示继续走追悼流程。
祷告声流淌而出，示教圣语自带沉浸力量，迅速压过路人的议论声，使整个广场陷入低气压。
一颗蛋静声溜过来，在人圈外悬停。
江野才跟女友视频完，感觉有点头痛了，他也不管路人的打量，半起身搜寻枫行，很快就瞄到了她。
枫行站在台前正前方的第三排。
教徒在庄重场合下统一整冠，要求做到不漏出一根发丝，恨不得每一道衣服褶儿都一样，但枫行却没做好。
她黑色的兜帽下，长发就那么顺着右侧脸颊冒出来。
正午时分，日头正高，阳光洒在那随风微扬的亚麻浅金色直发上，好像有浮光在上面跃动，生出一种渐变的美感。
她这一时的“光彩”，在众人收敛了情绪，集体缅怀的沉闷氛围里，显得张扬肆意。
风不止，发丝就漾啊漾的……
空中滚动的名单上，西奥·菲尔德的名字一划而过。
枫行几次调整呼吸，慢慢适应心跳的异常频率，让自己平静、再平静。
她脚下所踩的地方，是西奥出事的地方……